第二天清晨,林昭照常出门。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去族学,而是沿着村外的路,走了一段。
路边的田地刚翻过,泥土气息很重。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记住什么。
有人从后头追上来,是族里的一个年轻人。
“林昭。”
语气有点急。
“我听说,你要走了。”
林昭应了一声。
那人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道:“我以前……说过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林昭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那人脸涨得通红:“我不是不服你,我是……不甘心。”
“我知道。”林昭道。
说得太平静,反倒让人愣住。
“所以?”那人下意识问。
“所以,路不一样。”
林昭语气很淡,“你若一直盯着我走多远,会忘了自己走到哪。”
那人怔在原地。
等他回过神,林昭已经走远了。
林昭要走的消息,没有再刻意瞒着。
却也没有大张旗鼓。
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最初只是轻轻一声,随后一圈一圈地散开,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水面已经恢复平静,只剩下水底暗涌。
他真正开始收拾行装那天,天还没亮透。
母亲起得比他更早,灶上热着粥,锅盖掀开时,白气腾起,把屋里熏得暖烘烘的。
“路上冷,吃点热的。”
她把碗递过来,语气很稳。
林昭接过来,没有多说。
父亲坐在一旁,把早就准备好的几封书信放进书箱底层。
“这是给你舅家,还有旧识的。”
他说得随意,“用不用,看你自己。”
林昭点头,把箱子合上。
没有郑重其事的叮嘱,也没有眼眶红的场面。
反倒是这种克制,让离别显得更真实。
他出门时,村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不是刻意相送,而是那些人本就要出门干活,只是恰好站在路边。
“要走了?”
“嗯。”
“府城那地方,可不比咱这儿。”
“知道。”
对话简短,却不敷衍。
有人笑着摆手:“去吧,别回头。”
林昭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却已经转身走远。
这句话,说得像玩笑,却又像是心里话。
他走到村口时,遇见了族学的先生。
老先生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像是等了有一会儿。
“不去学堂了?”
语气平常。
“往后,怕是顾不上。”林昭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