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院中先生读到,会如何想?若内院有人过目,会否觉得她有意指向谁?
每一句,都像是在细线上行走。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字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林昭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
院中松柏苍翠,廊下学子来来往往,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都在打听那场“自愿呈卷”的小考。
林昭一早便去了讲堂。
她神色如常,衣袍整洁,步伐不疾不徐,仿佛昨夜挑灯推敲的人不是她。
刚进门,便听见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昨晚已经有人把卷子送到内院去了。”
“谁啊?”
“还能是谁,陈家那位……自恃清流出身的。”
“啧,他这不是明摆着抢先吗?万一写得不好,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林昭落座,正好与斜对面的顾行对上视线。
顾行眉目清俊,向来不显山露水,此刻却难得开口。
“林兄,”他压低声音,“你也准备递卷?”
林昭抬眼,笑意不深不浅。
“顾兄消息倒是灵通。”
顾行哼了一声:“这书院里,风吹草动都藏不住。只是我不明白,既然没有强制,何必去争这个先?”
“你觉得是争?”林昭反问。
“难道不是?”顾行皱眉,“谁先递卷,谁先被记住。若写得好,自然得利;若写得不好,便成了笑柄。何苦?”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讲堂前方,那几位先生正在低声交谈,神色并不轻松。
“你觉得,”她缓缓说道,“他们真的只是在看文章?”
顾行一怔。
林昭继续道:“他们在看谁敢表态,看谁愿意承担风险。若人人观望,这场试探便失了意义。”
顾行盯着她,忽然笑了。
“林昭,你这人……心思太深。旁人还在琢磨题目,你已经在琢磨出题的人。”
林昭轻轻一笑:“顾兄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多想一步。”
顾行沉默片刻,忽然道:“若你真要递卷,今日便是最后时机。再拖下去,反而显得犹豫。”
“我知道。”
林昭语气平稳。
她昨夜已决定。
只是决定是一回事,真正走出去,是另一回事。
讲学结束后,人群渐散。
顾行却没有离开。
他看着林昭,低声道:“我陪你去。”
林昭侧目。
“你不是说何苦?”
顾行抿唇:“是何苦。但若只有你一人,未免太显眼。两个人,总好些。”
林昭看着他,目光微微柔和。
“顾兄这是替我分担?”
顾行轻哼:“别自作多情。我只是觉得,与其被动被选,不如主动亮相。总归不能一直躲在后头。”
林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