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缓声道:“学生以为,朝廷用人,不该只看门第,也不该只看循规蹈矩。国朝立制百年,世家盘根,寒门难进,若无一线破局之人,制度只会愈沉重。”
皇帝盯着他:“破局?你要破谁的局?”
林昭答得干脆:“不是破谁,是破旧。”
皇帝轻轻敲了敲案几:“说得轻巧。破旧之后呢?你能保证不乱?”
“不能。”林昭语气坦然,“但不动,一定更乱。”
皇帝眯了眯眼:“你胆子不小。”
“学生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若朕不用你呢?”
“那便是学生无能。”
皇帝忽然笑了:“你倒是直。”
林昭垂:“直总比绕弯子省事。”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话锋一转:“殿试在即,你可想过名次?”
林昭顿了顿:“学生想过。”
“想什么名?”
“想第一。”
皇帝扬眉:“不谦虚?”
“谦虚对名次无用。”
殿内空气似乎凝住一瞬。
皇帝忽然站起身,绕到他面前,声音压低几分:“林昭,第一不是靠嘴说出来的。你若真得状元,朝中盯着你的人会更多。世家不服,寒门寄望,你若一步踏错,便是众矢之的。”
林昭抬眼,语气平稳却坚定:“学生既走到这一步,就不会怕被盯着。”
“你不怕?”
“怕也没用。”
皇帝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你像把刀。”
“刀也要有人用。”
“你在等朕用你?”
林昭沉声道:“学生在等一个位置。”
“什么位置?”
“能做事的位置。”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笑出声来:“好一个能做事的位置。林昭,你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学生清楚。”
“那你也该清楚,朕不会让你太顺。”
林昭微微一笑:“若太顺,学生反倒不安心。”
皇帝盯着他半晌,忽然摆手:“退下吧。殿试那日,朕会看你的卷子。”
林昭再次行礼:“学生告退。”
——
出了宫门,许子淮早已等在外头,一见他出来就急步迎上:“怎么样?问你什么了?是不是夸你了?还是敲打你?”
林昭看他一眼:“都有。”
“你别卖关子,到底说什么了?”
“问我锋芒,问我野心。”
许子淮瞪大眼:“你怎么答?”
“实话。”
“你不会真说你想拿第一吧?”
林昭淡淡道:“说了。”
许子淮倒吸一口气:“你疯了?这话也敢说?万一陛下觉得你狂——”
“他本来就知道我狂。”
许子淮愣住:“那你还——”
林昭停下脚步,看向远处巍峨宫墙,声音低却有力:“与其装谦逊让人怀疑,不如坦白让人衡量。我要第一,他会记住。”
许子淮半晌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是……算了。若真中了状元,你打算怎么办?”
林昭轻声道:“先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