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只是看了几份旧档,就敢下这种结论?”
林昭看着他,慢慢说道:“我在文章里写的是‘疑有积弊’,而不是‘必有积弊’。”
旁边那位一直没说话的侍郎忽然开口了,他的语气比另外两人平和许多:“林修撰,我倒是好奇一件事。殿试策论,大家通常都是按经义作答,很少有人会去翻账册。你为什么会想到去查这些东西?”
林昭想了想,才回答:“因为题目问的是‘盐政久行,何以弊生’,既然问弊端,自然要看实际情况。”
侍郎点了点头,似乎有些赞同。
但那御史出身的侍郎却不依不饶:“问题就在这里。你一个刚入仕的翰林,竟然能接触到这些旧档,本身就很奇怪。是谁带你去看的?”
林昭抬头看着他,语气仍旧很平静:“国子监的藏书楼本来就对士子开放,只要愿意翻,总能翻到一些东西。”
侍郎冷笑了一声:“那你运气倒是不错。”
林昭没有接这句话。
堂中沉默了片刻。
严廷岳忽然轻轻敲了敲桌面,说道:“行了,文章的事情先放一放。本官再问你一个问题。”
林昭拱手:“大人请问。”
严廷岳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若有一天,朝廷真的要查盐政,你觉得从哪里开始查?”
这个问题一出,连旁边几位侍郎都愣了一下。
显然他们没想到尚书会突然问这个。
林昭却没有马上回答,他沉思了片刻,然后慢慢说道:“若真要查,就不能只看盐场。”
严廷岳微微挑眉:“继续说。”
林昭说道:“盐场只是源头,真正的问题往往在转运。盐从产地到各州府,中间要经过几次转运,每一层都会产生费用。如果账目不清,或者有人故意虚报数量,那么最后落到百姓手里的盐价就会越来越高。”
那位御史侍郎忍不住插话:“这些都是常识。”
林昭点头:“确实是常识。但常识往往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严廷岳看着他,缓缓说道:“那你的意思是,如果要查,就该查转运司?”
林昭回答得很干脆:“先查账,再查人。”
堂中再次安静下来。
几位侍郎互相看了一眼,似乎都在思考他说的话。
严廷岳沉默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林修撰,本官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急着弹劾你了。”
林昭微微一愣:“大人此话何意?”
严廷岳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因为你这张嘴,不像是刚进官场的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
“不过,有时候说得太早,也未必是好事。”
林昭没有反驳,只是拱手说道:“多谢大人提醒。”
严廷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摆了摆手:“行了,今晚就到这里。你回去吧。”
林昭行礼告退。
等他走出礼部衙门时,夜已经很深。
街道安静得只剩下巡夜更夫的脚步声。
林昭刚走到巷口,忽然听见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林修撰。”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普通青衫,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目光却十分锐利。
他走到林昭面前,微微拱手,然后低声说道:“刚才礼部堂上的话,我都听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说道:“在下只是想问一句——你刚才说查盐政要先查转运司,这话,是随口说的,还是早就想好的?”
夜风吹过巷子,灯笼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