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有时也会伤人。”
“伤人,总比伤国好。”
沈承远看着他,良久叹息:“你这人,真是硬。”
林昭微微一笑:“不硬,站不住。”
夜色降临,翰林院灯火通明。
林昭独坐案前,案上摊着两部账册与补充说明。他一页页核对,将矛盾之处一一标注。
许子淮在旁忍不住问:“若陛下问你,此案背后是否另有隐情,你怎么答?”
林昭停笔,目光沉静:“我会说,臣只见账目,不敢妄测人心。但账目若通不过,便说明有人心虚。”
……
三日转瞬即至。
御前设于文德殿。殿中肃穆,兵部、户部两部侍郎分立左右,御史台列席,中书省官员亦在。翰林院只派两人入殿陈述——沈承远与林昭。
殿内香烟缭绕,空气却紧绷得仿佛一触即裂。
林昭跪于殿中,呈上汇总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等核对兵部兵额、户部拨银及赈灾名册,现三处不符。一为兵额增长与粮草消耗不符,二为赈灾银名目与军需调拨不符,三为花名册誊写时间与账册登记时间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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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沉默片刻。
皇帝淡声问:“兵部如何解释?”
兵部右侍郎上前一步,语气沉稳:“边军统计疏漏,已责罚相关官员。至于粮草消耗差异,或因旧库存未计入。”
林昭抬头,语气平直:“旧库存若未计入,应有前账结余记录。臣查阅三年账册,未见对应条目。”
殿内气氛微变。
户部右侍郎亦上前:“赈灾之事确属紧急,地方官回执尚未呈齐。”
皇帝目光淡淡落在林昭身上:“林修撰,你怎么看?”
林昭心中一凛,却语气从容:“臣不敢妄断。只是账目自有逻辑。若兵额真实,则粮草不应减少;若赈灾真实,则地方应有回执。如今两者皆存疑,臣以为,应派专员赴边核实。”
兵部右侍郎忽然冷声道:“边地路远,军情复杂。若因账册疑点便派人查验,恐动摇军心。”
林昭抬眸直视:“军心若因查账而动摇,岂非更值得担忧?”
殿中一阵轻微吸气声。
户部右侍郎微微皱眉:“林修撰,你言辞未免锋利。”
林昭不退:“臣所言只为事实。若账目清白,查验反而可自证。”
皇帝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令殿内更静:“年轻人,胆子不小。”
林昭叩:“臣不敢以胆自夸,只求不负职分。”
片刻后,皇帝缓缓道:“兵部、户部各自呈报详细说明。另派监察御史赴边查验兵额与赈灾情况。此案暂缓定论。”
一句“暂缓定论”,既未偏袒,也未压下。
殿中众人齐声应诺。
退殿之后,许子淮在廊下等候,一见林昭便急声问:“如何?”
林昭神色平静:“查。”
“查?”
“陛下已派人赴边。”
许子淮长出一口气,随即压低声音:“你今日当殿顶回侍郎,真不怕以后被穿小鞋?”
林昭淡淡一笑:“怕也无用。”
沈承远走近,语气沉稳:“今日你虽占理,但朝堂不是只讲理。接下来,才是难处。”
林昭看向他:“先生指的是?”
“有人会让你明白,锋芒太露的代价。”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官员缓步而来,面容温雅,眼神却锐利。他拱手笑道:“林修撰,今日御前陈述,实在精彩。”
林昭回礼:“过奖。”
那人淡声道:“在下中书舍人陆清衡。日后或有机会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