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护士的声音。
“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
先进来的是一位神色疲惫的中年女人,眉宇间压着浓得化不开的焦虑,连走路都带着几分仓促。
她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紧绷泛白的下颌线。
或许因为冷,或许是情绪,他整个人都瑟缩着,肩膀微微垮着,胸腔内扣,手攥着拳紧绷地垂在身边。
他就像一根被风雨压得太久、快要失去弹性的弦。
“沈医生,实在不好意思…”女人一进门,声音就先弱了一截,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抱怨与无力,“我们约了好多次才排上您的号,这都考完试三个多月了,他的状态越来越差,今天差点没能把他带出门…”
她说到后面,声音微微发颤。
沈寂起身,示意两人在沙发区坐下,语气比平日对待其他患者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平缓,“先坐,慢慢说。”
女人扶着少年坐下,自己也紧紧挨着他落座,掌心一直裹着少年的手,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少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整个人都要融进阴影里。
小记得不知何时已经飘了过来,安安静静站在少年身后,眉头轻轻蹙起。
少年脑后的记忆碎片,不是散乱,不是拥挤,也不是像张桂兰那样慢慢褪色。
是沉底。
大片大片明亮的、本该发光的记忆,被一块巨大而冰冷的石头死死压在最深处,灰暗、沉默,一丝光都透不上来。
上面只浮着一层薄薄的、刺骨的情绪。
那是沈寂说的——
我不行。
我很差。
我不配。
“他把自己的光,全都关起来了。”小记得轻声说。
沈寂冲着小记得很浅地点了下头,随后开始询问起少年的情况。
在女人略带焦虑的叙述里,一段沉重的过往被慢慢摊开。
莫平风,从小成绩优异,是全家人小心翼翼捧起来的希望,在高考前,所有考试,都是他那所省重点学校的年级前十。谁也没料到,成绩出来那天,远低于预期,连最稳妥的志愿都擦肩而过。
从那天起,所有关心都变成压力,所有安慰都变成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