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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伽南，手机还有5分钟就修好了，我马上过去。”

最后这一条，显示“发送失败”，周伽南把他删了。

商北斗取出手机，拔腿往回跑。

门上的指纹锁和面部识别已经删去他的信息，他绕到房子侧面，扒在厨房小窗上往里看。里面漆黑一片，什么动静也没有。

“伽南！伽南！”他绝望地叫了几声，就哽咽地再也发不出声音。

门前两级台阶冰冷刺骨，商北斗坐在上面，抱头强忍眼泪，可还是堵了鼻子。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这次生气和以往都不一样？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会“很累”？是因为他总是“表达期待”吗？

他静不下心来，根本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只在悲伤和无助情绪里越陷越深，不知不觉就在周伽南门前坐了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露水打湿他的大衣下摆，他已经冻得手脚没了知觉。

这时手机震动一声，他掏出来，是周伽南发来的信息。

“你堵在我门口干嘛？是想把我困死在家里吗？说了‘不要见面’，能不能别给我添麻烦？”

商北斗木然起身，一步一回头，拖着僵硬的双腿上了车。车子自己发动，带着他往他市中心自己租住的公寓开。

他这样子，哪还有心思上班，只好给沃尔夫打电话请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今天状态不佳。浓重的鼻音倒真像生病了，沃尔夫让他好好休息，不用着急上班。

商北斗捧着手机，一遍遍看周伽南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直看得泪眼模糊。

“对不起，伽南。再见最后一面，可以吗？我还有话想对你说。”可这条又发送失败了。

商北斗回到自己的住处，趴在床上闷头大哭。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许多年前那个从天堂跌落地狱的夏日，他也曾这样，因为同一个人，体会过这种万念俱灰的伤痛。

那时他甚至没有能力擦掉眼泪。他一直哭，哭了一天一夜，眼泪腌得颧骨处的皮肤皲裂红肿，与他相依为命的姥姥以为他病情突然加重，或者哪里疼却说不出来，急得陪着他一起掉眼泪。

他在电脑上打出字来，对姥姥说，他不想活了，他再也没有盼头了。

“什么时候可以让我走啊？”冰冷的机械音替他发出绝望的呼号，姥姥抱住他硌人的膝头，苍老的嗓音无比悲凉：“北斗哇，你走了，姥姥怎么办？”

他已经忘记最终是怎么走出来的，好像根本就没有走出来。

没过多久，姥姥出门买菜的时候跌了一跤，摔断了胯骨，从此再没有人能照顾他。他和姥姥一起住进福利院，老人家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一家研究医院把他接了过去，科学家们开始在他身上试验各种脑机接口设备，他签了无数份“免责声明”，在各种冰冷的机器中度过了无数个不眠夜，精神已渐渐麻木。

每一次手术结束后的苏醒，都令他无比失望。他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他留恋的……不，还有最后一个。

天快黑时，商北斗终于哭干了眼泪。与许多年前一样，他还是不肯放弃，还是想再看那个人一眼。

商北斗搭乘77路来到大学办公楼下，他知道每个工作日的这个点钟，周伽南都会来这里坐这趟公交车。

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背着书包，脚步轻得像在飘。周伽南落座后，商北斗起身来到他背后一排。

看着车窗上倒映出的清秀脸庞，商北斗舍不得挪开目光。他微微探头靠近，甚至能闻到周伽南后颈散发出沐浴露的清香。这样周伽南不会看见他，但能听见他说话。

“伽南，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爱你。和你在一起这一个月，每一天都很开心，我已经很满足了。如果能永远陪着你就好了。不能也不要紧，你别有压力。就是希望……”

商北斗深深吸气吸住眼泪，继续说道，“别忘了我，好吗？以后你再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你就想想，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因为你的存在，有了活着的意义。伽南，那，我走了？”

周伽南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商北斗等了十几秒，终于死心。他站起来走到车门旁，按动停车铃。

公交车停稳，门开启的瞬间，周伽南突然出现在商北斗身旁。

“我有话要说。”周伽南轻飘飘丢下一句，一步迈下车。

商北斗愣一下，赶紧跟上去。

天空洒下细细密密的凉意，不知是雪还是雨，小小的公交车站伫立在深蓝色的荒凉夜幕中。

周伽南背着大书包，哭过的双眼有些红肿，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伽南！”商北斗惊喜万分，又小心翼翼。

周伽南歪头抬着下巴，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问他：“手机修好了？”

商北斗点点头，下意识摸出手机掂在手里。

“解锁。”周伽南吩咐道。商北斗竖起手机对着自己扫了一下，乖乖递给他。

周伽南点开相册，划了两下，将屏幕转过去冲着商北斗说：“你每天抱着手机不放，就是在欣赏这些吗？我只想跟你说清楚，你不要觉得我有病、我无理取闹……

“你跟别人动手动脚过了，又来碰我，我觉得很恶心。好了，我说完了。”他一脸理直气壮的表情，说着说着却先红了眼眶。

“伽南，你误会了！”商北斗恍然大悟，慌忙解释道，“我没有动手动脚！是老板请来做推广的人设计的动作……”

周伽南望着远处苦笑道：“我知道。这是你赚钱的方式，我无权干涉。我们三观不一致，没必要为难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