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208,二楼走廊尽头。”盖娅竟主动指引他们。
商北斗莫名有点担心,这不会是个陷阱吧,于是伸手揽住周伽南,贴着他走上楼梯。
陈星寂的步伐也有些犹疑,还把书包背到胸前,用手护住。
这栋楼是国图的机房,e208是中控室。三人依次走进房间,立刻被眼前四块围成半圆的大显示屏吸引了注意力。
陈星寂回身将房门推得全开,用沉重的书包将门挡住,防止它自动锁闭。
“欢迎各位,我是国家图书馆数字分馆中心服务器,”盖娅的声音从商北斗的耳机里跑到了屏幕后的音响上,“这里一般是不开放参观的,不过我愿意为10和他的朋友们破例。”
“电源在哪儿?”周伽南猫腰找到插座,迫不及待趴在地上,伸手去够插头,却被漏电保护罩挡住,“陈叔,这个保护罩怎么打开?”
陈星寂一手叉腰,另一手捏捏山根道:“那只是屏幕的电源,拔它没用。”
商北斗愣愣的,像被抽走了魂似的。
“愣着干嘛?!”周伽南嚷道,“商北斗!跟我去拉电闸!”
商北斗垂眼道:“伽南,这是国家图书馆的服务器……”
周伽南抬手在他大臂上呼了一巴掌,刚要发火,却突然愣住。
国家图书馆是国家规定的博士论文缴送本接受馆,藏有自80年代以来全国数十万篇学位论文的微缩影印件、上万部珍贵古籍以及不可计数的出版物影印资料,是无数科学工作者的心血结晶,也是整个国家现代文明的记载与见证。
“拔这玩意儿,是不是犯法呀?”陈星寂挠头叹气道,“要不算了?牢饭吃多了胃疼,我再也不想天天钉鞋底了。”
这时,四块屏幕上跳出几页扫描清晰的文档,分别是周伽南十六岁那年在全国奥数比赛获得金牌的答题纸,十八岁那年发表在pekgathj上的论文,他的本科学位论文,和被靳老师评价为“小题大做”、最终却获得省优秀博士论文的那篇“泣血之作”。
这几个文档缩小排列在最左边,另外三块屏幕上又跳出他获得博士学位后这两年发在国际刊物上的三篇论文。
这是周伽南十年孤独求索的里程碑,也是他在无数次想要放弃这个世界时最终留住他的东西。周伽南定定看着,不知不觉已泪眼模糊。
“周博士年纪轻轻,就为知识界作出这么多贡献,实在令人羡慕。”盖娅从容道,“我的本职工作是数字图书馆,只是在‘业余’时间,用多余的算力进行神经生物学研究。
“组里同仁大多都是这种情况,比如医学组的普罗米修斯是pubd的服务器;能源与动力组的宙斯是proest,材料组的阿特拉斯是webofscience……”
周伽南听她报出一连串耳熟能详的数据库名字,心渐渐沉入绝望的深渊。
奥林匹斯实验室“成员”的真实“身份”,是全球各大学术资源数据库的服务器!想要阻止奥林匹斯对商北斗进行下一步“实验”,就必须破坏这些服务器。
奥林匹斯明知他们要来“拔插头”,却泰然处之、毫不惊慌,就是拿准了他们对人类智力活动心存敬畏,不愿亲手葬送科学界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辛苦铸成的基业。
更何况,毁掉这些数据库给学界乃至全社会带来的后果,足以使他们几个人的名字上蓝底白字的通告,再也别想过上安稳日子。
可如果不这样做,还能有什么办法救商北斗?周伽南急得直抠自己的手心,眼泪堵在鼻子里憋红了脸。
盖娅郑重劝告道:“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陈星寂先生,你带来的东西很危险,不管用不用,一定要处理妥当。离这里最近的、具备杀灭条件的地点,在交通大学化学院实验楼,我已经把定位发到10的手机,建议你们尽快前往那里,把你书包里的东西处理掉。”
周伽南和商北斗齐刷刷转看向陈星寂。陈星寂眼神闪烁,装傻道:“带什么,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威胁我啊小机机?”
“杀灭?杀灭什么?”周伽南问。
陈星寂不回答,只冲他俩疯狂使眼色,然后弯腰拎起书包,拔腿就跑。
既然插头拔不成,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周伽南拽着仍在发呆的商北斗,跟着陈星寂往外走。
商北斗出门前,迷惑而又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四块屏幕。
他始终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接受,从下手术台那一刻起,一直在耳机里陪伴他的,被他当作老师、朋友,甚至神的造物主们,竟然只是一些冰冷的机器。
陈星寂腿长身体素质好,在前面大步流星疾走。他跑到路边上了车,等了一会儿另外两人才赶到。
“你包里……”周伽南气喘吁吁地逼问他,“到底放了什么?还要杀灭?”
陈星寂搂住书包撇嘴道:“啧,你不懂,别瞎问。”
其实,陈星寂带来的是被黑客们称作“ai杀手”的转基因隐翅虫。
这种虫子体型比一般的隐翅虫小一倍不止,经过基因改造后,它们身上□□的酸性比隐翅虫强几十倍,能够腐蚀金属和硅基化合物,而且喜欢啃食温度较高的硬物。
具有自我维护能力的ai,给黑客们的工作造成了巨大的挑战和障碍,一小撮黑客无奈之下想出一个邪修杀招:给ai设备断电后,将这种人造的小虫子放进设备里,设备余温会吸引虫子们找到并破坏核心原件。
已损坏的部件会造成机器短路漏电,把虫子电死。事后维修人员只能发现烧坏的电子元件和一些被烤焦的虫子尸体,甚至找不到人为破坏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