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周伽南使出了十足的力气,砰的一声,商北斗半个身子都被打得歪向一边。他整个儿懵了,眼前直冒金星。
“别碰我!”周伽南恶狠狠冲他吼道。
商北斗人都傻了,被他吼得哆嗦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周伽南却又脸色一变,用极其冷静、甚至可以算得上客气的口吻对他说:“你穿上衣服,收拾一下就走吧。我最近忙,你别来找我了。”
商北斗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膝盖一软蹲在床边,抱住周伽南的腿小心问道:“怎么了,伽南?你不开心了?是因为什么?跟我说说……”
“你放开。”周伽南的平静是如此诡异。
“我做错了什么?伽南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说了别碰我!”周伽南又吼起来。
商北斗不肯撒手,被他一推,反倒搂得更紧了。
“你放不放?!放手!别碰我!别!碰!我!”周伽南歇斯底里大叫着,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暴打。
商北斗不得不撒开手,抱着头坐倒在地。
周伽南像疯了一样在商北斗身上又踢又打,发狂尖叫着踹他、推他:“你走!滚出去!滚!”
商北斗吓得不敢动,周伽南看他还不走,抓起床边挂着的他的衣裤,抡圆了胳膊往他身上抽,嗓子都喊破了:“你走不走!不走我现在就去死!”
裤子上的皮带扣砸在商北斗脸上,打得他眼前一黑,他没有办法,只好手忙脚乱地穿上衣裤,边哭边往外逃。
周伽南坐在床边大口喘粗气,瞥见商北斗那该死的手机,一把抓起来,狠狠摔出门去。
商北斗拾起手机,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额头抵着门轻声叫“伽南”,可里面自始至终都只反复传来一句:“滚远一点!”他急得抓耳挠腮,实在不知道怎么惹到这个宝贝儿了。
科学家们说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是这个意思吗?这样想来,两人刚刚在一起时,周伽南也有几次好好儿的突然翻脸赶他走。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发作,怎么今天突然又失控了?
盖娅常劝商北斗送周伽南去看医生,可每次他一提起这事儿,周伽南就脸色大变。他舍不得说一句重话,更不忍心强迫周伽南做任何事,只得作罢。
而且两人在一起后,周伽南明明已经好多了,商北斗想,不用看医生,他也能把周伽南照顾好的。这会儿周伽南正在气头上,他不敢火上浇油,还是让人家一个人静一静,晚点儿再去吧。
自从和周伽南同居,两人每晚都窝在狭小的方寸之地耳鬓厮磨,好久没有这样在夜空下行走了。商北斗抬头遥望漫天星斗,心中升起奇异的感动。
已经很好了,商北斗对自己说,原本只想见他一面、远远看看他,为那几年卑微的执念画上句号。看到他偷东西,才忍不住上前接触。
机缘巧合之下,竟然真的与他……从前只敢在梦里奢望的幸福,就这样奇迹般降临,商北斗想想仍觉得不可思议。
来到街角的电子用品店,商北斗掏出已被摔得一角凹陷的手机,放进与at长得很像的维修站里。
屏幕上出现手机的三维透视图,外壳、屏幕、摄像头都有损坏,商北斗依次点了“确认维修”和“付款”图标,机器里响起嗡嗡蜂鸣,“维修费用70欧,您需等待25分钟”。
在此期间,维修站屏幕上显示出手机内的系统界面,让你可以继续玩你的手机。
商北斗发现,关机前最后打开的窗口是相册,他心中闪过一丝疑问,洗澡前好像并没有看相册。顾不上细想,他打开与周伽南的聊天窗口,字斟句酌地发出一条信息。
表白
“伽南,对不起,不管是不是我惹你生气,没能让你心情好起来,真的很抱歉。能看出你很难受,可我的确不能理解你的痛苦,也不能替你受苦。
“我很想你,也很担心你,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舒服一点儿。如果你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吧。我在修手机,24分钟之后才能好。如果你需要我,或者想骂我、打我,随时叫我,我会一直等着你的。(不想回复也没事)”
消息发出去后,商北斗打开浏览器,点击搜索记录里的“作为家人如何帮助抑郁症患者”,继续做功课。
他看到一篇文章,说“不要向抑郁症患者表达期待,他们会觉得有压力,反而增加他们的心理负担。”
商北斗懊恼地想,糟了,刚才不应该发那最后一句,“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算不算“表达期待”呀?
他急忙点回消息页面,却发现已经过了时效,不能撤回了。
要不要再发一条,说“别有压力,我都随便你”?可短时间内连续发信息过去,嘀嘀嘀嘀的,周伽南会不会嫌烦?
正纠结着,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信息,来自“伽南”。商北斗猛吸一口气,点开信息。
“谢谢你,但你不用等我了。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很累,还是自己一个人比较自在。以后不要见面了。”
接着是一条转账,4200欧,附言:“‘包养费’还给你,就当是我帮你攒钱吧。再见商北斗,祝你早日遇到更喜欢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要分手吗?想到这两个字,商北斗胸口开始抽搐,指尖一阵阵发麻。他拨打语音电话过去,手都在抖。电话被一遍遍拒接,他只好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还在生气吧?先别想了,睡一觉再说好吗?”
“我去找你吧?见面再说好吗?”
“你觉得累的话,那我们不每天见面,隔一天见一次,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