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圆已经收回手臂,同样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身上没有伤。”
有了前一天被人在山上拿着斧子追后,江清圆三人短时间内再也不敢贸贸然往山上跑了。
所幸他们山上该采过的音也都采过了,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江清圆跟着宋柏和吴家兴去的都是一些会有人类出没的地方。
最后一天采集的更是景区环境音,三人就这样在山脚景区里的一家咖啡店里窝了一下午。
趁着宋柏去安置录音设备,吴家兴凑近江清圆,挠了挠头上薄了很多的纱布:“还有个事没给你说,对不起啊,一开始在小红书和你聊天的人是我。”
这两天吴家兴算看出来了,宋柏这老小子好像真是认真的,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一个人那么上心过。
哪怕是亲如兄弟的自己,吴家兴颇有些感慨地想着,虽然江清圆好像并没有察觉。
最重要的是,吴家兴觉得江清圆这人真不错,短短相处的这两天,每次见他都是笑盈盈的,做事呢,也真心。
吴家兴手机里正躺着一张没捂热的话剧入场二维码,这是他一直想看的一个剧,但因为热度大,向来一票难抢。昨天晚上开票的时候又没抢到,吴家兴哀嚎了两句,第二天就收到了江清圆发来的入场二维码。
“这个剧场我比较熟,这是剧场给我的赠票,我最近没空看,你拿去看吧。”
吴家兴知道这是他在谢谢这几天自己的招待。
吴家兴看着对面的江清圆,如果宋柏以后真要和人在一起后,身为朋友,有些话自然要早点说开,以免在以后徒增误会,影响大家关系。
“宋柏和我说过了,”江清圆愣了一下,笑道,“你不说我都已经忘了。”
“宋柏说是宋柏说,我说是我说,”吴家兴也不是扭捏的人,“那你忘了我也就一起忘了吧。”
江清圆和他都笑了起来。
“对了,”吴家兴又想起来一个事,“你给我转的那一万块钱,我就不收了哈,老宋柏已经付过了。”
“实话告诉你吧,”吴家兴喝了一口咖啡,“这回采的音频,不只用于作业。”
“我和宋柏一起在创业,”吴家兴正经了脸色,“这以后可能是要商用的,按理说我俩都应该要付你工资,你免费帮忙已经很够意思了,再掏住宿费,让我脸往哪搁。”
他顿了顿,还是说道:“况且,宋柏帮了我不少。”
他就更不能要江清圆的钱了。
当然这话也就宋柏听不到的时候吴家兴才能说出口,他转了变了脸色,恢复了平常贱兮兮的样子:“你要真是想付钱,就帮我好好折磨宋柏吧,我早看他小子不顺眼了!”
江清圆没有说话,默默看向他背后站着的宋柏。
吴家兴想象着宋柏被折磨的样子,傻笑着跟着江清圆的视线转过头去,下一秒,笑容就变成了哀嚎。
三个人就在这悲喜交加的氛围里采完了最后一段音,没有再在山里继续住,连夜赶回了涧州市里。
明明只去了三天,江清圆却觉得像去了几个月,可能是自己本来就不怎么出去玩的原因,江清圆洗漱完,躺在床上想着。
他胸膛里洋溢着一股子迟来的,飘飘然的感觉,江清圆把被子拉到下巴下面,手在被子下面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好久才反应过来,这种感觉应该是快乐。
如果再浓一点,就是幸福了吧。
江清圆下半张脸缩到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任这种飘飘然从胸前蔓延到全身,让他的脑子同样飘飘然地想着,能感受到快乐,就已经很幸福了。
这一夜江清圆没有用安眠药,也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竟然九点才醒,吴家兴昨晚和他们一起回来的,宋柏今早七点要赶到学校和他一起整理这三天采的音,现在已经不在小别墅了。
因此江清圆听到楼下动静的时候,还以为是黄阿姨来打扫卫生。
好久没见到黄阿姨了,他楼梯下到一半,想逗黄阿姨笑,就从栏杆里伸出脑袋,要像恐怖片里演的那样,给她打招呼。
下一瞬,笑容就僵在了江清圆脸上。
一楼的客厅里,兰盛莲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他,身旁站着足足六个人。
江清圆在被窝里捂了一夜,此时还算温热的手刷一下冰凉一片。
一楼,兰盛莲看着他从楼梯栏杆里伸出来的脑袋,嘲讽地笑了一声。
江清圆脸上僵固的笑容进一步转变成难堪,在她的视线里,慢慢将脑袋从栏杆里缩了回去。
一分钟后,江清圆规规矩矩地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到了兰盛莲面前,低声叫道:“妈妈。”
他说完,视线去扫站在她身边的人,最后停到了离她最近的那个人身上,顿了顿,江清圆同样低声招呼道:“吕道长。”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了身藏蓝色的道袍,戴着一副儒雅的无框眼镜,细细的胡子垂着胸前,简直是按照刻板印象里的当代高深道士长的。
吕驾鹤微微颔首,一甩手里的拂尘,端的是仙风道骨之姿:“小友好,好久不见。”
听见他的声音,江清圆垂在腿侧的指尖不由得颤了颤。
“怎么,看到我你很不开心吗?”兰盛莲慢悠悠跟在吕驾鹤后面开口了,带着江清圆捉摸不透的笑意,“你小男朋友蛮有手段的嘛。”
江清圆没有回答她下半句话,沉默了一下,低声回道:“没有不高兴。”
只是,只是这是兰盛莲从在他13岁从小别墅搬出去后,第一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