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耿无音打开无双箱那日,耿无尘才发现,箱子里装的是母亲的炼器记录手册和一封与当年黑石一同落下的字条。
李理终究没打算真正害死西州的生灵,为他们留下了阿湖和阿沙,他们原是仙界伴生的一滴泉眼和其周边湿土。
字条上封印着阿湖和阿沙真正的力量,当他们恢复力量之后,便有了孕育生机的机会。
耿无尘以大礼跪拜阿湖、阿沙,稚子真心终于让他们动容,心甘情愿选择留下。
西州自此有了生机。
木雁回到阴界的第五年,阴界的发展已经初具规模,许多规矩也都完善,人界流向阴界的生机,让鬼修们的灵魄得到良好滋养,生命与修为都慢慢契合着阴界的运转法则。
她打开阴界封闭已久的通道,为上方两界死去的亡灵,留下引路灵蝶。
怀有执念不肯轮回者,可在阴界住下,等待执念消解;身负功德者,若未想好转世为何,也可暂且住下,想清楚再决定。
阴界的人们没有繁衍能力,但仙、人两界源源不断进入阴界的亡灵,无形中增加着阴界的百姓数量。
短短五年,阴界形成了真正的亡魂归引秩序,一切变得有迹可循,有法可依。
同一年,李空青悟道,修为圆满却拒绝了飞升成仙的机缘。
他以一柄木剑结束了玄门百家争斗的混乱世道,登上玄门第一的至尊宝座,以铁屑手腕震惊四座后,下达的第一个命令:玄门百家集体归隐深山老林、海上岛屿,将天下还给普通百姓,从百姓中择出合适的明君人选,扶持君王上位,国家成立,为民生而努力。
修士脱离凡人,退出人间权力体系,肃清身心,从此以除魔卫道,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
阴界月河起源的山脚下,河岸边有一株盛开的蓝色花朵,花头朝向山顶灵府,日夜不歇地注视着灵府,或许还有住在灵府的主人。
每当月河汛期,木雁会来到这里,为蓝色花朵撑起小小结界,帮它抵御河水的冲击。
新月从月河冒出头,看着蹲在花朵跟前的木雁,扬声道:“喂,它的根系已经伸到月河河床了,根本不会被河水冲走,你用不着每次一到汛期就来为他撑起结界啊。”
木雁闻言勾唇,眉眼温柔,伸手将弯折的花瓣扶正,轻声道:“我是来告别的。”
河水退散,蓝色花朵摇摇晃晃。木雁撤掉结界站起来,衣摆处沾染河水垂坠着,水滴一滴一滴落下,宛如断线的珠子。
新月飞到木雁身边,绕着她旋转,问道:“你要去哪里?去多久?我时间还没待够呢,可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哦。”
木雁笑看新月,道:“我要去人界见个故人,不带你去。”
新月一听,咋咋呼呼地喊道:“切~不带我就不带我,我还不乐意去呢。”
“慢走不送。”新月说完,嗖地一下没入月河,闭嘴了。
木雁无奈轻笑,看着潺潺流淌的月河,河面闪烁着细碎如月色的光芒,心满意足,想到即将要见的人,双眸深处更是情意绵绵。
……
中州青崖下的茶铺。
木雁化身曾经的茶铺掌柜,将破败没落的茶铺修整打理一番,温上她亲自酿成的好酒,慵懒地坐在灶台前,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天空阴云凝聚,几秒后就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岔道处,有位身着素白衣袍的俊朗少年正缓缓走向茶铺,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一把油纸伞,小雨滴滴答答,从伞面滑落,有一滴失了方向,顺着伞柄落在少年手腕处的双鱼佩环上。
李空青走进茶铺,一边收起油纸伞,一边柔声问道:“掌柜的,雨天寒冷,可还有热茶暖暖身?”
木雁站起来,道:“公子,真不凑巧热茶没有,热酒倒是有一壶。是本掌柜亲自酿造的好酒,公子可要尝尝?”
李空青寻了一处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道:“掌柜的盛情相邀,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木雁端着两壶热酒走到李空青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坐下,将其中一壶酒推给他,促狭地道:“公子瞧着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呢?”
李空青双眸温柔四溢,煞有其事地点头:“应当也在此处,此时、此刻,在下见过姑娘。”
外头有风,吹着房檐悬挂的布条在空中飘扬着,发出的声音像两颗滚烫的心脏怦怦直跳。
是风吹幡动,抑或风吹心动。
李空青端起酒壶饮下一口,忍不住赞赏道:“好酒!”
木雁展颜一笑,也拿起酒壶和李空青碰壶,蛊惑道:“雨夜寒凉,不知公子可愿留在茶铺,与我一醉方休呢?”
李空青眸光温润,淡淡地道:“在下有个提议,掌柜的可愿听听?”
木雁挑眉,浅笑嫣然:“愿闻其详。”
李空青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拜帖,递到木雁面前,认真地道:“上元佳节,千门灯火,万户笙歌,人间烟火正浓。在下欲邀请掌柜的共赏烟火灿烂,不知掌柜的意下如何?”
木雁眼神扫过拜帖,并未打开,而是晃了晃壶中美酒,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空青,道:“陪我喝完茶铺里的酒,我就告诉你。”
“好。”李空青眼含笑意,正襟而坐,举起酒壶:“在下先饮为敬。”
正如曾经正直实诚的少年,正将茶铺里木雁藏的好酒通通找了出来,无论热与冷,一饮而尽。
未足一个时辰,桌面上已堆满了酒壶。
木雁将最后一壶酒饮尽,手掌撑着脑袋偏头看向脸颊泛着红晕的李空青,眼眉弯弯地道:“公子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