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宁意飞,他的面目变得扭曲,为自己不断开罪道:“若不斩草除根,我怎能大展宏图?又怎能将大晟建设得更好?说到底,我都是为了我和你娘共同的梦想!”
娘亲死亡的真相被凶手以一个如此“荒谬”的说法解释到,奚竹的心中只余恶心,“你莫要再诋毁我娘!她想要河清海晏,绝不是以你这种卑劣的手段,也从未与你为伍,这一切都是你在自相情愿地臆想!”
林玉面若寒霜:“一己之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过是因为提议未能采纳,便痛下杀手,何其偏执?!”
被这样犀利的话中伤,安襄也只是露出不屑的神情,“怎么?郡主认为定安帝就是好人了?别忘了,他亦是害你双亲的仇人。郡主站在他那边,就不怕到了阴曹地府没法和父母交代!不如先与我合作,把皇帝杀了。毕竟,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一国之君比起我这个丞相来说,可是难杀得多。”
然而这番话没能激起林玉半分心绪,她勾起嘴:“他自然已有了报应。”
思绪飘荡,回到昨日宫中之时。
“你同皇兄倒是像得很。”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定安帝平静述道:“是朕。你初入京殿试,朕问了一句诸位对律法有何看法,可还记得你怎么答的?”
林玉脱口而出:“当今之法,张弛有度,然中央过之而地方不足,力多放于显贵而少于平民,是以旮旯恶事平生,冤不得屈。”
她一字不落地把当日的话复述了一遍,这是她在舅舅教导下、平常生活中感悟出来的,某种意义上,是继承了舅舅的想法。这时,她恍然察觉,“在那时陛下便知道了?”
萧恒眼中带笑,“因这观点,初见端倪。有了怀疑后,朕便发觉你的样貌也很像皇嫂,只不过做男儿打扮,是以众臣没有看出来。后来,为保你安危,朕便做主将你调至大理寺,既能时常看着,又远离权力中心。”
此番便说得通了。这一路没有任何人看出她的女儿身,可偏偏严行早就知道了,还让奚竹护她安危。综其原因,大概全是定安帝的意思。
林玉眸光闪动,所以,去桐遥、宁城皆是他意。
她猛然抬眼,“陛下既全力护我安危,又为何要害我舅兄呢?”
萧恒被这发问惊到,“什么害你……是安襄告诉你的?”
他立马反应过来,殿上安襄助她揭明身世,他原以为只是因奚竹之故,二者才站在一起。现在看来,安襄这是恶人先告状?真是荒谬!
冷哼一声,他道:“我的人马晚了一步,找到林裕时他已遭遇不测了。”
果然,这与林玉掌握的线索合起来了。桐遥布坊、霞光阁黑衣、柳姿楼东家,皆系安襄一人。他算准了自己念亲之心,利用报仇的恨意,把自己变成了刺向皇帝的一把矛。
这时,萧恒也想清楚了,他对林玉的防备竟被钻了空子。怒火攻心,一口血自口中喷出,染红了苍白的嘴角。随后,整个人便如同被这口血抽干了力气般,无力地朝后瘫去。
熟悉的痛感涌上来,他苦笑几声,脑中失去了盘算的能力。这一刻,他再一次感受到疲乏,长叹道:“诸般恶事,皆有报应。”
林玉见这一幕有些惊讶,刚入殿时,她就注意到了定安帝不同寻常的虚弱,但却不知到了这种程度,竟……竟如濒死般。
可她没有呼叫任何人,而是静静地看着。
萧恒喃喃道:“皇兄仁厚,皇嫂温良,我虽为皇子,但自小体弱多病,从未对皇位有过半分觊觎。直到我遇见了丹书。”
他第一次是被话本里的瑰丽故事所吸引,后来见到执笔人,毫无意外被她吸引。后来多方打听,才知她是京中一小官之女,母亲刚走,尚处于孝期。这本没什么,大不了等她三年便是。
可偏偏她已定下婚约,对方是刚去塞外打仗的侯爷之子。他求到了父皇那里,可父皇不允;又求到了皇兄那里,可皇兄蹙眉,让他莫要想此事;最后红着脸询问意中人的意向,可她惊讶,言辞委婉地拒绝了他。
他辗转反侧,本不该再肖想,但那个端庄秀丽的身影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于是,安分守己的三皇子做了有生以来最疯狂的事。
“安襄找到了我,说他可助我登上皇位。弑君九死一生、命悬一线,可我还是做了。”
林玉万想不到,当年一切源头竟是此,听起来荒谬至极,但却真实发生了。
萧恒续道:“我没想要皇兄的性命,只是想让他再没法登上皇位。可安襄变卦了,为了他的宏图伟业,对所有人赶尽杀绝。甚至,连已逃出去的宁将军,都不免于难。”
林玉问道:“奚竹娘亲?”
“没错。当年皇嫂怀着你,刚巧宁将军进宫探望。没想到撞上这场浩劫,她武功高强,偷偷带着昭儿……”
萧恒顿了一下,道:“应当还有刚出生的你,逃到了宫外。可安襄追踪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找到了她。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是她带着昭儿跳下悬崖。”
林玉懂了,怪不得她们度过了这么多年的安生日子,怪不得舅舅带他们在山上生活,怪不得出事后月姨谨记着不能去报官……
是因为宁将军的牺牲。
“所以,你还在狡辩什么?”
林玉抬高音调,挨个列举安襄的罪行:“你在桐遥开设布坊、为保密,勾结县令拐走绣娘送去那里;再将特殊布料送去霞光阁,惹人疯买;同时柳姿楼的“生意”红红火火。借助这些,你不露面便已谋得暴利。再用这些赃款豢养私兵,给出高上几倍的银钱引诱,同时不断洗脑,让他们对你坚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