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竹付过马车钱,当起了一个尽心尽力的导游。
“此地位于东西市交界处,既有西市的浮华,又不至于太过奢靡不接地气。又因着曾经有一位得道高僧在此与人辩过经,传授佛法教化众人,此处则被当时的圣人大肆夸赞过。每逢盛会,必是要热闹几番的。”
“高僧?”林玉长这么大,没见过真正的僧人,只有在书中才读到过。
一公栖太白,高顶出风烟。
她以为僧人都是住在僻静之处修行呢,辩经也得是在寺庙中,没想到居然也会在如此人声鼎沸的地处吗?
她这么想,也便如此问了。
奚竹也答不上来,这事还是幼时他听楼姨说的呢。
他小时候,也是没有来过这里的,安襄待他本就冷淡,自然是不会带他来此,而安府的仆人也没有这个胆子带他去游玩。
林玉初次参加京城的盛会,看什么都稀奇。见不远处有表演,连忙靠过去。
只见台上虽只有一人,但不同的声音却纷至沓来传至众人耳中。
前一刻还是老妪嘶哑的声音,下一刻竟变换成了孩童稚嫩的嗓音,林玉本以为此已算惊人,心神荡漾之际,不知哪来的狗吠声吓她一激灵。待仔细听过,竟发现是从台上传来的。
若不是台上并无遮掩,林玉简直都要以为这“交响乐”是由一个团队为之,而耳朵的定位明明白白显示出,这些不同的声音皆是由这表演之人发出。
周围群众拍手叫好,她亦放下几个铜板。
结束之后,她正要离开,忽闻蟋蟀的“蛐蛐”声,真切地就如贴在耳畔一般。
可此为闹市之中,哪里的蟋蟀胆子这么大?
她一偏头,竟发现奚竹口作哨状,用力地往外吹气,而那不合时宜的“蛐蛐”声便是从他口中发出。许是许久没有练过,他的动作有些笨拙,脸也涨得微红,林玉“噗”地一声笑出来。
奚竹全无半分难为情,反问:“我学得不像吗?小时候,我可是学了好久才学会的。”
“像像像,”林玉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点头连声说,“简直就活脱脱一个真蛐蛐儿。”
得了她的称赞,奚竹眼睛弯起,心中泛上丝丝儿的甜,喜意自胸口处渗出,须臾之间就萦绕在灼灼眸光中,似有湖光山色。
林玉的眼神刚巧撞入其中,竟被这韶光所感染,嘴角不自觉地弯得更深。
【作者有话说】
“一公栖太白,高顶出风烟”出自王维《投道——师兰若宿》
其实此案没完,但给我们男女主来点相处机会嘿嘿
◎“你刚才买那个发簪,是要送给谁啊?”◎
“好!”
几步之外突然爆发一阵喝彩声,林玉蠢蠢欲动,口中还在说话,脚下却已按耐不住往那边走了:“我们再去看看那边。”
奚竹见到她开心模样,也没计较她揶揄自己的事,暗笑一声跟着她一起去了。
只见那方人群嘈杂,许多人围成了一个大圈,将内里乾坤遮得个严严实实。
林玉费了好大劲才带着奚竹勉强挤了进去,期间不乏有人推搡,奚竹很少和人这么接触,神色颇有些不自在。
林玉却早已把目光投向正中间了,原是有人在表演。
那人上身赤裸,前胸后背都被画上奇怪的符号。走行蜿蜒的画作像是某种看不懂的文字,增添了一丝诡谲神秘。只见他作半蹲状,手掌冲地置于腹前,气沉丹田。
林玉正在猜想他要做什么,不料此人开始动作起来,抬起手掌,挽了个花后极快地开始动起来。那两只手灵巧如蛇,一会上下,一会袭地,配合脚上动作,似有凌空之感。他身姿敏捷,裸露的上身又极具美感,引得旁人叫好声不绝于耳。
林玉笑吟吟地看着,顺手丢了一个铜板到前面。
那人还在全心全意杂耍着,只见他双手举过头顶,人却已经斜了过来,再一看那架势,竟是要在空中斜着翻身!
可不知重心不稳还是如何,他并未成功,反而整个人快速往下坠,而这时候,他身体的倾斜角度接近于整个人倒过来的程度!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有胆子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生怕见到血溅当场的画面。
而林玉亦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这人掌法出神入化,她只盼着他来得及把手撑到地上,来保护脆弱的脑袋。再一看身旁的奚竹已冲了过去想要将人救起。
可奚竹还未有动作,那人却先握紧手掌,往前奋力一跃,整个人又如水中的鱼儿一般,竟生生向上腾起翻过身来,逃过了脑袋破裂的结局!
林玉被这转变惊得愣了神,随即人群中也爆发出翻天倒地的喝彩声,而奚竹也从中心退了回来。
身旁的一位大爷看林玉还在怔愣,自来熟地说道:“一看你们就是新来的,外地的吧?这班子人在这里杂耍,已经是好多次了。每次都在人被吓得心惊胆跳之际来一个大反转,这可是他们的独门杂技!已经有十几年了。”
那大爷的居所离戏班所在之地不远,看林玉等人被吓到,也有种有荣与焉的感觉,因此语气十分得意。
可分明他刚才也惊呼了,林玉心里嘀咕道,一种莫名的顽皮突然钻了上来:“那大爷你看过那么多次,方才怎么还是被吓到了?”
“欸——你这小公子,我那可不叫惊讶,那是……那是担心!担心好吗?算了,跟你也说不清。”
大爷面上被戳破了,有些挂不住脸,说着说着便走开了。
奚竹看到林玉眼里藏也藏不住的笑意,不禁打趣:“林大人今日怎么捉弄起一个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