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林玉惘然地看着与奚竹之间空出来的距离,脑中不自觉想起昨日。
青竹剑重现于世,紧接着,便是奚竹毫无保留地将安襄所说托出。
惊讶之余,林玉心绪杂乱盘绕。纵使是这样的“诱惑”,他也毫不犹豫说出,全无半点私心。这一刻,她为自己的自作聪明而感到可笑,为何会认为伤他就会让他离开呢?先前的话化作恶鬼,肆意地嘲笑她:如今非但拉他一起陷入危象,还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如此尴尬,真是两头都没顾上。
自嘲只简单一瞬,她很快冷静下来,喃喃道:“明日夺权……你可知他有多少人马?”
奚竹摇头,“他很谨慎,连我在奚家族谱上的事都未提前告知,想来并不完全信任我。那张账目所载,尽是养兵所需的饷粮与兵器,他在很久之前就在筹谋了,恐怕不是个小数目。”
“没错,”林玉同意,将兄长还活着的前因后果告知于他。
“安襄派人暗杀,皇帝之人相助,将兄长救下。为避免安襄追杀,将其送往千里之外杨家军中历练。重重磨难后,哥哥他才终得归京。途中去江南带走了舅母,本应随杨家军一起回,可我一封信把人叫去了宁城,他因忧心我,故没有停留而是带了几个人径直回京。
皇帝自知时日无多,不愿让幼子成为下一个傀儡,故而救下兄长、护我安危。他愿意禅位,唯一的条件是——待他身亡,不得伤害皇后与萧辰,让其安稳一生。因此,为防我与兄长另起异心,便没有让我二人见面;同样,他也避免与我接触,让我看出重病之身。这才有了给安襄钻空子的机会。
但昨日我呈上密信后,他改变主意,将一切告知于我,再令兄长与我相聚。我这才完全信任他说的话。”
林玉又道:“我们想过他会起兵,故而才马不停蹄地把他抓到大狱当中,却不知他们动作如此快,恐怕在今日前就已商议好了。”
她想起在桐遥时,桂纶被火药炸死时,在漫天云烟中也不屈服地说出的那些话。心中闪过一丝忧虑,如今看来桂纶也是安襄的人,简直被洗脑得厉害,那剩下的人实在也是不稳定的炸弹,若让他们散入人海,还不知往后会做出什么来。
奚竹心生一计,“安襄让我放走他,我本从没想过。如今兄长既在,何不将计就计,待到明日,再将人马一网打尽?”
林玉点头道:“如此再好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再演一场戏……”
今日的走向与计划一模一样,只有萧辰一个意外,好在有惊无险。
冷夜终于过去了。
◎“不会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三日后,定安帝病故。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朝中众臣知晓林昭身世,又有先帝亲自传位,加之新皇铁血手腕,对其未有异议。
乱军黥面,流放三千里;皇太后孟丹书携子萧辰,居于别宫,非诏不得出。
林玉为皇帝胞妹,封为长公主,因机敏聪慧、断案如神,仍在大理寺任职;宁意飞舍身护帝,追封为护国夫人;奚竹为其子,因武艺高强、颇通军事,封为禁军统领。
不过念其辛苦,皇帝特批,七日后才上任。
一切安定,奚竹本想找林玉聊聊她们之间的事,可这三日林玉神出鬼没,简直像刻意避开他一样。两人虽处同一屋檐下,却连面也难见,就算见上了,林玉也是匆匆就离开了。
奚竹心中纳闷,又不能强迫她留下。于是,二人便过上这种“貌合神离”的夫妻生活。
这日,林玉终于出现了。
她头上只戴着简单的玉簪,带他去了一家酒楼。
这是京中新开的,样式新奇,人潮络绎不绝。寒夜危机、帝位更迭于民间而言没有半分影响,老百姓只说道说道,便乐呵呵地继续生活。
向来座无虚席的酒楼,今日却紧闭大门,只待两位贵客至。
“长公主,驸马,里面请。”
小二笑容满面地把林玉二人迎进包厢。
绸带系窗,桌椅锃亮,艳丽红梅随处可见。一看便是特意准备过的。
林玉与奚竹相对而坐,拍了拍手便有小二上菜,先是江米酿鸭、翡翠包菜。
“先吃着,这是现做的。”
奚竹扬眉,夹了一筷子包菜入嘴。
此时,林玉朝外喊了句:“进来吧!”
奚竹吃菜的动作一顿,他本想借此机会同林玉说清楚,这又是什么人进来了?
他朝外看去,下一刻笑容僵在嘴角,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门口哗啦啦地涌进十来个小伙,个个昂藏七尺、健硕挺拔。他们穿着短打,在林玉的号令下,舞出练了几日的剑。
动作整齐,有力的同时兼具美观,无疑是一场视觉盛宴。林玉表情满意,频频点头。不枉她搜集了好一会满足条件的人,又亲自盯着他们练剑。
那些人看公主满意,舞得更卖力了,有些不经意同公主对视后,脸都红透了,堪比桌上的煨虾。
见最后一道菜也端了上来,林玉笑问道:“如何?”
“慢慢吃,我把整座酒楼都包下了,今日不会有其他人来。还有这剑舞得怎么样?里面的人可是我特意去禁军中挑选的。”
奚竹停箸,打趣道:“公主可真是财大气粗,这人是公主费力找的,自然是舞得极好。”
虽说是笑着说的溢美之词,但林玉看他也不像是兴致盎然的样子,还喊着什么生疏的“公主”,心中不由感到疑惑。
“公主今日舍得见我了?还备下这桌好菜,臣惶恐,敢问一句,莫不是散伙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