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归云把那药丸攥在手心,简单道:“这应该就是致使严大人中毒的源头,先将大人移至另一屋中!”
林玉联想到方才情景,心中大致有了猜想,在一旁帮着安抚严夫人。
待严行转移完毕后,裴归云才向严夫人解释道:“之前疑心下毒后,贵府与我都只在饮食上查验过,然并未有进展。反倒是方才与郡主的话提醒了我,这毒,恐怕是通过这香囊而种下的。”
他闻了好几遍,香囊中的毒丸成分未知,但其中散气草的气味却绝对错不了。
严行把这香囊放在床头,夜里睡觉时时闻着,屋内又没有空气流通,如此,想不中毒都难。
此番推论有理有据,可还有一事不明,他不解道:“可夫人你并未中毒。”
严夫人很是惊讶,不曾想是这香囊害了自己的夫君,半是愧疚半是激动地道:“前几日躬之又说起在府内养马之事,我发了气,这些日子就另居他处。既然找出了毒物,那是不是就有办法解毒了?”
她话说得隐晦,真实情况其实是——她把严行赶出房中,在打消养马这个念头前,不准进入。但这并不妨事。
她没和严行睡在一起,故而没有中毒,裴归云更确定了毒物便是这香囊中的圆丸,道:“夫人放心,我即刻回府,争取早日制出解药。”
说罢,他便同林玉一起离开了。
林玉全程目睹一切经过,心中怀疑的种子愈发膨胀。她坐在马车上,把玩着手中木盒,目光深邃,陷入无尽的沉思。
金二梅的死是故意灭口,且所用毒物与严行的一致,也就是说,当初柳姿楼背后,除了崔焕,另有其人。毕竟崔焕人都死了,死人如何能爬起来下毒?或许就连崔焕的死也有蹊跷。
这与她之前推测一致,她本以为送崔焕黑衣人的是定安帝,如今看来并非如此。若是定安帝,又怎么会以毒杀金二梅的方式,阻止大理寺调查柳姿楼呢?直接下令停案不更畅快?
那人既非定安帝,又会是谁?
而在这关头,对严行下毒,是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吗?
同样的手段,同样鲜为人知的散气草,林玉敢肯定,那个藏在崔焕身后的人与毒害严行的幕后黑手脱不了干系。
此人心思缜密,是除了定安帝以外的另一拨势力,误导了所有人,极力阻止她寻求真相。
真可谓步步为营。
◎只可惜,今夜连明月都没有。物非,人也非。◎
暮色渐深,灰色的阴云笼罩京城,狂风突至,各家各户都将晾晒的衣物收回,嘴里念叨着,“这恐怕是个大风天啊。”
此时,距离郡主大婚仅有两日。
林玉刚入郡主府,径直朝寝屋而去,预备换一身衣服。却没想到在府中见到了奚竹。
他一人站在角亭当中,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发髻。偷跑的发丝便随风而舞,直直打在他的脸上、额上、眼睛前,他也岿然不动,仿佛身处另一维度。
林玉笼紧衣袍,迎着风朝他走去,步履艰难,终于是到了失了神的奚竹面前。
“你在这里罚站做什么?传出去让人说郡主府苛待未来的姑爷吗?!”
她眼睛被风吹得眯起,为抵抗风响,几乎是吼着说话。
奚竹被这穿透耳膜的声音喊回了神,伸出手按住快要被风吹走的林玉,喃喃道:“楼姨死了。”
话音混杂在呼呼作响的风声中,传到林玉的耳中。她先是愣住了,其次抬头,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眼神。
就算是她曾说过那么多狠话后,那双眼睛里也只是悲痛与冷淡,从来没有像这时一样,陌生得让人窒息。
林玉的心刺痛不已,她很想拥抱他,可眼下她只能冷淡地反问,“你认为是我杀了她?”
奚竹只定定地看着她,虽然没有说话,但这一眼,如同千言万语。
“奚浮筠,我还没有到说过的话不算数的程度。”
林玉推开他固定自己的手,蹒跚走到亭中柱旁,借柱子的力量使自己站直。
奚竹背对着他,看不清神情,突然道:“你有。曾经说要一起面对、说你会陪着我,林玉,你说话不算数。”
这句控诉堪比暴雨冰雹,劈头盖脸而来。林玉手指牢牢嵌入木柱当中,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对不起,我食言了。”
风依旧不停,像也要看这个热闹般,争先恐后朝角亭涌来。可奚竹没让它们如愿,沉默一瞬后便另起话头:“京郊八里,一剑封喉,看不出招式。匕首就是最普遍的、随处可见的那种。”
林玉揩了把乱作一团的头发,“回房说,在这地方说话,回头生了病,别误了我的计划。”
回到书房后,林玉让兰生赶紧生了火炉,待房中温度升上去后,把装有药丸的木盒放在桌上,同奚竹道清今日所见。
奚竹越听,手愈发收紧,直至血脉偾张,“楼姨之事,多半就是那人所为!”
林玉点头,“没错。当初崔焕身死后,我们即刻离了京城,也不知后来情况。崔焕背后既还有人,若能再细探柳姿楼钱财究竟流通何处,说不定就能揪出来。”
她说得认真,根本没注意到今日书案上异常整洁,书架上也被人动过。
“当初大理寺查出崔焕后,便没有再行深查,只抄查了崔焕的财产后便结案了,”奚竹思虑道:“此事过了这么久,想再找出来绝非易事。”
林玉也有这个顾虑,当初的证据踪迹恐怕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不过她想到了一个人,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