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白板,白板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和资料——温明远的个人档案、案发现场的全景图、死者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截图,还有一张用红色马克笔绘制的人际关系网。
林语华庭小区那套公寓的照片被钉在正中央,门窗紧闭的画面,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老大,有新发现!”
林骁拿着一份厚厚的调查笔录,快步从外面跑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的脚步很轻,却还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们查了温明远的社会关系,这小子最近麻烦不小。他和合伙人李建明因为一个城南的建筑项目闹得很僵,听说李建明偷偷挪用了项目资金,温明远发现后,扬言要去举报他,让他牢底坐穿。”
陆征的目光从白板上收回,落在林骁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李建明昨晚的行踪呢?”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却依旧充满了压迫感。
“我们查了监控,也走访了他的邻居。”
林骁翻开调查笔录,快速扫了一眼,“李建明昨晚十点左右,有人看到他出现在林语华庭小区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瓶矿泉水。他自己说,昨晚心情不好,只是去附近散步,没见过温明远,十点半就回家了,一直到今天早上都没再出门。”
“有人能证明吗?”陆征追问。
林骁摇了摇头:“他是独居,小区的监控刚好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坏了,说是线路故障,暂时没法调取那段时间的录像。”
陆征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走到白板前,指尖重重地戳在那张密室现场的照片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照片戳破。
“门窗都从内部锁死,现场没有任何外人进入的痕迹,凶器是死者自己的收藏,刀柄上只有死者的指纹。”
他低声自语,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如果是他杀,凶手是怎么离开的?又是怎么做到让现场看起来毫无破绽的?”
这个问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也压在重案组每一个人的心头。
从案发现场的情况来看,这几乎是一桩铁证如山的自杀案,可陆征的直觉却在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温明远那种极度自负又贪生怕死的性格,怎么可能会选择自杀?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陆征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接起了电话。
“陆队,我是苏砚。”
电话那头传来苏砚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解剖室特有的清冷,却异常清晰,“尸检有新发现,死者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浅划痕,上面发现了少量蓝色纤维。另外,我们还在死者的衣领处,发现了一点不属于他的皮屑组织,已经送去做dna比对了。”
陆征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紧绷的神经仿佛突然被注入了一股活力。
他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用力,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纤维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吗?是什么材质?”
“还在进行中,不过我已经做了初步的显微镜观察。”
苏砚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语言,“从纤维的编织纹路和质地来看,可能是某种工业布料,不是常见的衣物或者家纺材料。”
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严谨的笃定:
“还有一个疑点,陆队。死者的致命伤角度,虽然表面上符合自杀特征,但如果仔细分析的话,就会发现问题。死者是右利手,这一点从他家里的生活用品摆放和办公习惯都能看出来。如果是自杀,死者应该是用右手握刀,伤口方向应该是左上至右下,而不是现在的右上至左下。这个角度,更符合左撇子或者他人从正面行凶的特征。”
陆征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这个角度问题,他之前竟然完全忽略了。
现场的种种迹象都指向自杀,让他下意识地陷入了思维定式,却没想到,如此关键的一个疑点,就藏在那道看似完美的致命伤里。
“我马上过来。”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挂了电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林骁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老大,去哪啊?”
“法医科。”
陆征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解剖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征快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和风尘,与解剖室的恒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砚身上,看着对方依旧站在显微镜前,专注地观察着什么。
“陆队。”
苏砚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主动让开了位置,“你来看。”
陆征没有说话,立刻凑到显微镜前,调整了一下焦距。
视野里,一根蓝色的纤维清晰地呈现在眼前,纤维的质地细密,表面有明显的斜纹编织纹路,看起来坚韧而有光泽,绝对不是普通的布料纤维。
“这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苏砚,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初步判断,是建筑工地上常用的安全绳的材质。”
苏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这种安全绳采用的是高强度工业涤纶纤维,经过特殊的防磨处理,编织纹路和我们发现的纤维完全一致。而且,这种蓝色是特定厂家的定制颜色,市面上并不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