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你也别太累了。”
苏砚的声音放轻,褪去了法医的专业冷静,多了几分温柔的关切,“案子要查,真相要找,但身体是根本,你要是垮了,这案子谁来牵头?赵勇哥和赵雅的交代,谁来给?”
陆征缓缓转过身,对上苏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又温暖,像雨后的晴空,盛满了对他的担忧与在意,没有丝毫的敷衍,只有实打实的心疼。
陆征的心猛地一软,十年来积压的疲惫、愧疚、压力,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角落。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砚垂在身侧的手。
苏砚的手微凉,指尖纤细,带着法医特有的、常年接触试剂的清冷触感,却又无比温暖。
陆征的手掌宽大而温热,紧紧包裹着他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十足的安全感。
“我知道。”
陆征的声音柔和了许多,褪去了刚才的凌厉与坚定,多了几分缱绻的暖意,“有你在,我会注意的,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苏砚的手微微一僵,随即轻轻反握,将陆征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自从阳台那晚确认心意后,这样的亲密接触变得越来越自然,可每一次,苏砚的心跳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耳尖微微发烫,像是回到了青涩的少年时代,心底泛起甜甜的涟漪。
他知道,陆征的心里装着责任、装着愧疚、装着未破的悬案,而他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边,做他最坚实的后盾,用自己的专业,帮他拨开迷雾,找到真相。
“对了,我还有一个发现。”
苏砚收敛了心底的悸动,重新回到案件本身,语气再次变得专业而严谨,“我重新调阅了赵雅的原始尸检报告,又把当年保留的生物检材做了二次复检,发现了一个十年前被忽略的细节——死者的指甲缝里,残留有极少量的纤维组织,当年因为技术有限,没能检测出具体成分,现在用最新的纤维光谱分析仪做了鉴定,是一种罕见的澳大利亚进口超细羊毛纤维,质地柔软,光泽度极高,十年前,在青城属于绝对的奢侈品,普通民众根本接触不到。”
“进口羊毛纤维?”
陆征的眉头再次皱起,眼神锐利起来,“十年前,这种级别的进口羊毛,在青城应该非常少见吧?普通的服装店、成衣店,根本不可能进货。”
“没错。”
苏砚点头,语气肯定,“我专门查了青城2015年的纺织品进口记录和高端服装经营备案,整个青城市,当年只有一家位于市中心的云裳高端服装定制店,获得了这种澳大利亚进口羊毛的独家代理权,专门为商界、政界的高端客户定制西装、礼服,除此之外,没有第二家店铺有过进货记录。”
线索再次清晰起来!
纽扣上的高山杜鹃花粉、城西郊红黏土,指向了十年前的城西杜鹃种植园;死者指甲缝里的进口羊毛纤维,指向了市中心唯一的高端定制店。
两条线索并行,只要找到交叉点,凶手就会浮出水面!
陆征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疲惫都被瞬间驱散,他握紧苏砚的手,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
“走,我们现在就去这家云裳定制店,一刻都不能耽误!”
苏砚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拿起桌上的警官证和卷宗,快步走出办公室,冲进了深秋连绵的雨幕里。
警车驶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刮器不停地摆动,刮去挡风玻璃上的雨水,窗外的街景模糊而快速地倒退。
陆征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苏砚坐在副驾驶,手里翻看着十年前的案件卷宗,两人一路沉默,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半个小时后,警车停在了市中心繁华路段的云裳高端服装定制店门口。
十年过去了,这家店的门面依旧精致奢华,欧式雕花的木门,落地玻璃窗里陈列着高档面料和定制礼服,只是店铺的招牌重新装修过,门口的店员也换了新面孔,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模样。
陆征和苏砚亮出警官证,走进店铺,找到了现任店长。
店长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妆容精致,气质优雅,听说警方要调查十年前的旧案,而且涉及命案,脸上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警官,实在不好意思,我是2018年才接手这家店的,之前的老板2016年就把店铺转让了,十年前的客户资料、进货记录、员工档案,我这里一概没有,都被前任老板带走了。”
女店长一边道歉,一边努力回忆,“不过我倒是听说,前任老板姓陈,当年转让店铺后,就离开了市中心,在城郊的惠民路开了一家小小的裁缝铺,只做一些改衣、缝补的小生意,安度晚年了,你们可以去那里找找他,说不定他还保留着当年的资料。”
陆征立刻记下陈老板的地址,道谢后,带着苏砚再次驱车赶往城郊惠民路。
惠民路是老城区,街道狭窄,房屋老旧,与市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
两人按照地址找到那家小裁缝铺,铺面只有十几个平方,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老陈裁缝”木牌,窗户上摆着几卷普通的布料,推门进去,一股布料、针线和浆糊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一位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的老人,正坐在缝纫机前缝补一件旧衬衫,戴着老花镜,手指粗糙却灵活,正是这家裁缝铺的老板,也是云裳定制店的前任老板陈师傅。
听到陆征和苏砚说明来意,提及十年前的进口澳大利亚羊毛、赵雅命案、杜鹃种植园,陈师傅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老花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店铺角落的一个旧木柜前,翻找了许久,拿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