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显示是局长办公室,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焦灼,砸在陆征的耳边:
“陆征,三市连环凶杀案,由你重案组全权牵头,法医科全程配合,痕迹检验、技术侦查、网安支队全部听你调度,限你以最短时间抓到凶手,此案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省厅领导全程盯办,我们没有任何退路!”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缓冲的余地,沉甸甸的责任,瞬间压在了陆征的肩上。
他挺直脊背,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迟疑:
“是!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陆征缓缓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微凉的晚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他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通报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诡异的现场,都在他脑海里飞速盘旋——反侦察能力极强,作案手法娴熟,性格极端残忍,跨区域流窜作案,目标明确且无差别,这样的凶手,是刑侦工作中最棘手、最危险的存在。
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苏砚已经站起身,将法医工具箱的拉链拉好,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眉眼清润,没有半分慌乱,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而是寻常的案发现场。
他抬眸看向窗边的陆征,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我跟你一起。”
这一次,陆征沉默了很久。
昨夜晨光微熹时,他抱着身前的人,在其耳边许下的承诺还清晰地回荡在耳畔——我会守护你,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那句承诺,是他藏在心底的软肋,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住的约定。
可他比谁都清楚,苏砚的专业,是撕开黑暗最锋利的一把刀。
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物理痕迹,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尸体上的致命伤、那个诡异的十字标记,以及所有藏在细节里的法医证据,没有苏砚在身边,整个案件的侦破节奏,都会被无限期拖慢,而每多耽误一分钟,就可能多一个无辜的女孩陷入危险。
“这次不一样。”
陆征转过身,声音低沉得像是压着千斤巨石,目光紧紧锁在苏砚身上,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与担忧,“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性格极端扭曲,极度危险,他不是普通的罪犯,是视人命为草芥的疯子,现场随时可能发生意外。”
“我是法医,负责为死者发声,还原真相,”苏砚向前走近一步,微微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陆征,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对方的身影,目光坚定如磐石,“我也是你的搭档,从加入重案组的那天起,我们就并肩作战,从未分开。越是危险,我越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陆征望着他眼底毫不退缩的光,望着那片清澈里藏着的执着与信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所有想要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苏砚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执拗,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妥协。
更何况,他也需要苏砚在身边,需要这把最锋利的刀,帮他剖开凶手的伪装。
良久,陆征缓缓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好。”
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骤然变得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立刻给你申请配枪,还有紧急行动证件。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开枪,更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但这把枪,你必须带在身上,这是命令。”
苏砚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一小时后,市局枪械室的工作人员,将一把制式手枪、满弹的弹匣以及加盖了紧急行动印章的配枪证件,一起交到了苏砚手中。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沉甸甸的重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一次,他们踏入的不再是普通的案发现场,而是与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正面交锋的生死战场。
陆征迅速集结重案组所有队员,简单通报案情、分配任务后,一队警车呼啸着驶出市局大院,警灯划破城市的暮色,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根据三起案发现场的痕迹综合比对、监控追踪、以及技术队的大数据分析,最终将凶手的藏匿地点,锁定在了一片城郊废弃已久的烂尾楼区域。
这里是多年前停工的楼盘,断壁残垣林立,杂草长到半人高,枯黄的草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到处都是裸露的生锈钢筋与破碎的水泥块,地面坑坑洼洼,散落着建筑垃圾与废弃杂物。
风一吹过,穿过空洞的窗户与残缺的墙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冤魂的哭泣,阴森得令人心悸,每一处阴影里,都像是藏着致命的危险。
整片区域视野极差,楼宇交错,死角极多,极易埋伏,是凶手藏匿、躲避追捕的绝佳地点。
陆征坐在指挥车里,看着窗外阴森的环境,眉头拧得更紧,他推开车门,黑色的作战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队员下达指令:
“分组搜,三人一组,保持对讲机联络,时刻注意周围环境,注意自身安全,发现可疑痕迹立刻汇报,不许单独行动。”
说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名队员,最后定格在苏砚身上,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跟在我身后,半步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苏砚轻轻点头,将配枪稳妥地收在腰间的枪套里,扣好保险,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目光冷静地扫过四周,没有像其他队员一样盲目搜寻,而是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地面的灰尘、墙角细微的划痕、杂草倒伏的方向,以法医对痕迹与生俱来的敏感,一点点推演着凶手的行动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