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树下蜷缩的小小身影时,脚步猛地顿住,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那是身为法医见惯了生死,却依旧对孩童离世无法释怀的柔软。
不过片刻,他便迅速调整好状态,戴上一次性口罩和无菌手套,动作熟练却又带着极致的小心,蹲到童童的尸体旁,开始初步勘验。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
苏砚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压抑的沉重,透过口罩传来,多了几分模糊的沙哑,“尸体表面无明显外伤,四肢无抵抗性伤痕,眼睑结膜有针尖状出血点,口鼻处有少量白色泡沫,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的特征,具体原因需要回解剖室做详细解剖才能确认。”
机械性窒息。
这五个字像一块重石砸在陆征心上,他放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连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红痕。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才八岁的孩子,在死前要经历怎样的恐惧、挣扎,才能在无声中失去呼吸,那过程的痛苦,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有没有被性侵的迹象?”
陆征的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盯着孩子整齐的衣物,心里存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苏砚缓缓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衣摆,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孩童:
“暂时没有发现,衣物完整,体表无相关损伤,但不能完全排除,需要回解剖室做进一步检查才能定论。”
他继续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童童的衣物,从领口到袖口,从衣摆到裤脚,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线索。
忽然,他的指尖顿住了,目光落在童童校服的领口内侧,那里缠着一根极细的红色毛线,颜色鲜艳夺目,与蓝色的校服布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苍白的脖颈旁格外刺眼。
“这里有一根异物纤维。”
苏砚用镊子小心地夹起那根毛线,举到阳光下仔细观察,“纯羊毛质地,颜色很正,应该不是孩子衣服上的,大概率是凶手接触时遗留的。”
陆征立刻转头看向身旁待命的林骁,眼神锐利如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立刻把这根纤维送去物证科化验,确定具体材质和染色工艺,另外,扩大现场搜索范围,以尸体发现地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重点排查红色衣物、红色织物碎片,有任何发现立刻报备。”
“明白!”
林骁应声,立刻接过证物袋,转身安排人手展开搜索,原本寂静的银杏林里,只剩下警员们轻手轻脚的脚步声,不敢有半分喧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童童的父母接到消息后,一路跌跌撞撞地赶来,母亲穿着家居服,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脚下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还是父亲扶着她,才勉强撑着走到警戒线前。
当母亲透过缝隙看到银杏树下那身熟悉的蓝色校服时,眼睛猛地一翻,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嘴里还呢喃着“童童”两个字,当场晕了过去。
父亲则一把推开警员的阻拦,冲到书包旁,将那个破旧的蓝色书包紧紧抱在怀里,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那哭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破碎又绝望,听得在场的警员们都红了眼眶。
陆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却还是无法习惯这样的场景,一个完整的家庭,就这么被突如其来的惨案击得粉碎。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声音是少有的温和,却带着坚定的承诺: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找到凶手,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
男人缓缓抬起头,双眼红肿得像核桃,布满了血丝,脸上的泪痕混合着泥土,狼狈又憔悴,他死死抓着陆征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抓住那个畜生!他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手啊……童童他才八岁啊……”
陆征看着他绝望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所有的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将凶手缉拿归案,才能告慰孩子的亡魂。
他转身走向林骁,语气瞬间恢复了冷静:
“查清楚了吗?孩子失踪前的行踪,都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林骁立刻递上一份刚整理好的调查笔录,指尖还沾着笔墨的痕迹:
“都查清楚了,陆队。童童是两天前下午放学后失踪的,班主任说他放学时还在教室补写作业,大概五点半左右离开学校。据家长说,童童回家后发现家庭作业本弄丢了,吵着要去买,家长当时在做饭,就让他自己去小区门口的文具店,叮嘱他早点回来,可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我们走访了文具店老板,老板说童童确实来买过作业本,大概六点十五分左右离开的,当时店里人不多,有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一直在柜台旁盯着童童看,眼神很奇怪,童童走后,那个女人也跟着出去了,方向和童童离开的方向一致。”
红色外套。
这四个字一出,陆征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和苏砚刚刚发现的红色毛线纤维不谋而合。
这绝不会是巧合,这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必然和童童的失踪、死亡脱不了干系。
“立刻调取文具店及周边五百米内的所有监控,包括路口的交通监控、沿街商铺的私人监控,务必找到这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查清她的体貌特征、离开方向,有任何线索马上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