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彻底的失联,却让苏砚的焦虑,被无限放大。
一分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在无尽的等待与煎熬中缓缓流逝。苏砚几乎住在了法医科,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就反复翻看手机,哪怕知道不会有消息,也依旧固执地点亮屏幕,又一次次失望地按下锁屏。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原本清瘦的脸颊,更显苍白,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连平日里最擅长的冷静自持,都快要被磨尽。
他见过太多因公殉职的警察,见过太多来不及说再见的离别,见过太多家属撕心裂肺的痛哭。他是法医,是为死者言、为生者权的人,可他也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爱着陆征、怕失去他的普通人。他不敢去想任何意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祈祷那枚带着他温度的平安符,真的能护着陆征,护着他平安,护着他无恙。
第四天下午,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驱散了连日的阴冷。
苏砚正在解剖台前做尸检,解剖刀精准地划过皮肤,提取组织检材,动作依旧专业,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就在这时,解剖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队员们兴奋的喧闹声、欢呼声,还有熟悉的、略显嘈杂的交谈声。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瞬间劈碎了苏砚心底所有的焦虑与煎熬。
他手里的解剖刀“当啷”一声掉在不锈钢台面上,顾不上无菌规范,顾不上身上的白大褂还沾着检材痕迹,几乎是狂奔着冲出了解剖室。
法医科的走廊里,挤满了重案组的队员,一个个脸上带着疲惫,却又难掩胜利的喜悦。人群中央,陆征被队员簇拥着,走在最前面。他依旧穿着那身战术装备,身上沾着些许灰尘与浅淡的血迹,脸上带着连日蹲守与激战的疲惫,胡茬冒出了一层,眼底布满血丝,可唇角却扬着一抹释然又安心的笑容,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奔过来的苏砚身上,瞬间柔成了一汪水。
他的左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隐隐渗着一丝淡红,显然是受了伤。
“陆征!”
苏砚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几乎是扑到陆征面前,顾不上周围还有众多同事,伸手一把抓住陆征的右臂,上下反复打量着他,目光死死盯着他缠着绷带的胳膊,又扫过他的脸、他的脖颈、他的全身,生怕漏过任何一处伤口。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几乎连不成句,眼底的担忧与后怕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带着微微的哭腔。连日来的焦虑、恐惧、等待,在看到陆征平安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化作止不住的紧张与心疼。
陆征看着他苍白慌乱的模样,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又暖又疼。他抬手,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按住苏砚紧绷的肩膀,稳住他的身体,笑容温和而有力,轻声安抚道:“我没事,真的没事,别慌,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
他顿了顿,看着周围队员们善意的目光,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与释然:“周崇抓到了,生擒,没有漏网,任务圆满完成。”
话音落下,周围的队员们纷纷附和,笑着起哄,说着“组长厉害”“苏法医放心吧,组长没事”,善意的笑声冲淡了紧张的氛围,也让苏砚悬了整整四天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原处,砸得他眼眶一热,几乎要掉下泪来。
所有的煎熬、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眠之夜,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结局。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陆征胳膊上的绷带时,心底的后怕依旧化作浓浓的心疼,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紧紧咬着下唇,压下眼底的湿意,不由分说地抓住陆征的右手,拉着他就往法医科的诊室走,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走,跟我来,我给你重新处理伤口,队里的急救包扎太粗糙了,容易感染。”
陆征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自己,脚步放缓,跟在他身后。看着苏砚纤细却坚定的背影,看着他紧绷的肩线,心底的温柔与爱意,几乎要溢满胸腔。这个总是冷静克制、不善表达的人,所有的慌乱、所有的在意、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他一个人。
走进法医科的独立诊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苏砚让陆征坐在椅子上,自己转身拿来医用消毒托盘,里面摆着碘伏、生理盐水、无菌纱布、医用胶带、止血药膏,都是最专业的医护用品。他蹲下身,轻轻抬起陆征受伤的左胳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指尖微微颤抖。
他一点点解开缠在外面的急救绷带,一层又一层,随着绷带松开,伤口渐渐露了出来。那是一道大约五厘米长的划伤,不算特别深,却划开了皮肤,边缘有些红肿,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显然是激战中被对方的利器划开的。
苏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陆征下意识地微微蹙眉,却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抓捕的时候,他负隅顽抗,手里攥着一把折叠刀,冲过来的时候,我躲得慢了一点,被划了一下。”陆征轻描淡写地解释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皮肉伤,不影响行动,也没伤到筋骨,养几天就好了。”
可苏砚却听得心头一紧,指尖的动作更轻了。他拿起生理盐水,缓缓冲洗伤口,清理掉血迹与杂质,再用蘸了碘伏的棉签,一点点轻轻消毒,动作轻柔到极致,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