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很快就好,不疼的。”
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陆征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偏过头,撞进苏砚温柔的眼底,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不知是因为高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针头刺入血管,输液管里的透明液体,一滴一滴,缓慢而匀速地流入陆征的血管,带着微凉的温度,一点点冲刷着身体里的燥热与疲惫。
陆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药水在体内蔓延,耳边是苏砚轻轻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鸣笛声,安静又祥和。
苏砚坐在他身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陆征的脸上,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干裂的嘴唇、眼底浓重的青黑,还有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
他太清楚陆征这阵子是怎么过的了。
作为法医,他几乎和陆征同步办案,每天在实验室与支队之间来回跑,亲眼看着陆征从清晨忙到深夜,看着他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看着他趴在桌上短暂小憩,看着他为了一条无用的线索反复推敲、彻夜不眠。
陆征总是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对下属体恤,对案情执着,唯独对自己苛刻到极致,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破案、为了正义,从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从不顾及自己的感受。
每次看到陆征疲惫的模样,苏砚都想劝他停下来,可他也知道,陆征的性子,案子不破,他永远不可能安心休息。
“以后不许这么拼命了。”
苏砚轻声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浓浓的心疼,在安静的输液室里格外清晰,“再忙也要吃饭,再急也要睡觉,身体是一切的根本,你要是垮了,我……我们所有人,都会担心的。”
陆征缓缓睁开眼,看向苏砚,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还有化不开的暖意,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苏砚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没有半分责备,全是藏不住的宠溺与焦急,“上次你发烧,也是因为连续加班破案,硬扛着不去医院,最后烧到三十九度八,还是我把你架来的,这次又这样,陆征,你是不是想让我担心死?”
旧事被提起,陆征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平日里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像是冰雪消融,露出底下温柔的底色。
他看着苏砚着急得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心里的暖意愈发浓烈,像是被温水包裹着,舒服得让人贪恋。
他缓缓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轻轻覆在苏砚的手背上。
苏砚的手很暖,指腹因为常年接触解剖刀、化验器械,带着一层薄薄的薄茧,却格外安稳。
陆征的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握住了那只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所有的疲惫、不安、固执,都在这一握里,烟消云散。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征的声音很轻,却格外真诚,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
苏砚的手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耳尖悄悄泛起一抹淡红,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他没有抽回手,而是缓缓反握住陆征的手,十指轻轻相扣,掌心的温度紧紧贴合,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给身边这个逞强了太久的人。
“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苏砚偏过头,避开陆征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别扭的嗔怪,可握着他的手,却愈发用力,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陆征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心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输液的时间很漫长,一瓶药水要滴上近两个小时,陆征原本昏沉的大脑,在苏砚的陪伴下,渐渐清醒了不少,却也懒得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在椅上,握着苏砚的手,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
苏砚怕他无聊,也怕他闲着又忍不住想案情,索性拿起随身带来的那份化验报告,还有从支队顺手带过来的核心卷宗,轻轻摊开,用温和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给他念起了案情。
“现场提取的陌生血迹,dna信息已录入全国库比对,暂未匹配到有前科的人员,血迹分型为o型,与死者血型不符,确认是第三人留下,微量物证检测显示,血迹中含有少量工业机油成分,推测凶手可能从事机械、维修、汽修类相关工作……”
苏砚的声音清润悦耳,像山间的清泉,缓缓淌过耳畔,原本枯燥冰冷的卷宗文字,从他嘴里念出来,竟多了几分温柔的质感。
陆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静静听着,原本混沌的思路,竟然一点点清晰起来,那些杂乱的线索、断裂的逻辑,在苏砚的叙述中,慢慢串联成线,脑海里逐渐勾勒出凶手的大致轮廓。
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关键处,轻声补充一两句自己的分析。
“你说,那个陌生血迹的主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苏砚念到关键处,突然停下,看向陆征,眼底带着询问,也带着对他专业判断的信任。
陆征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思绪清晰了不少,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很有可能。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却有非死者的血迹,说明凶手在与死者接触的过程中,意外受伤,留下血迹,随后刻意清理了现场,却遗漏了墙角这一处隐蔽的位置。这是凶手的疏忽,也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只要找到这个血迹的主人,锁定他的身份、职业、活动轨迹,就能直接找到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