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里面是用钢笔手写的客户记录,字迹工整,密密麻麻记满了十年前的客户姓名、定制款式、面料要求、联系方式。
陈师傅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在纸页上慢慢移动。
“十年前,用这种澳大利亚进口超细羊毛的客户,整个青城只有十几位,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我记得很清楚。”
陈师傅的声音苍老而缓慢,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上,突然顿住,“有一个叫李伟的客户,印象特别深,2015年9月,也就是赵雅遇害前一个月,他来店里定制一套高端西装,指定要用这款进口羊毛,态度特别傲慢,说话颐指气使,嫌面料不够好,嫌做工慢,脾气很冲,和其他客户完全不一样,我当时还跟店员吐槽过,所以记到现在。”
“李伟!”
陆征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的心底,激起千层浪,“陈师傅,你还记得他的住址或者其他信息吗?”
陈师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十年了,住址早就记不清了,毕竟只是一面之缘的客户。不过,我这里留了他当时留下的固定电话号码,当年的客户,我都会留一个联系方式,方便取衣服。”
陆征立刻拿出笔记本,一字不差地记下那串电话号码,郑重地向陈师傅道谢。陈师傅看着两人匆忙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呢喃:
“十年了,终于要水落石出了……造孽啊。”
回到公安局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
陆征和苏砚刚走进重案组办公室,林骁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兴奋又激动的神色,手里拿着一叠调查资料。
“老大!查到了!城西郊高山杜鹃种植园的所有人员档案我都调出来了,2015年的种植园管理员,正好就是李伟!”
林骁将资料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信息,语速飞快,“这个人今年四十二岁,2012年到2015年在种植园做管理员,负责看管园区的稀有高山杜鹃,脾气极其暴躁,性格孤僻,经常和园区员工、采摘游客发生冲突,打骂员工是常事,口碑极差。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在赵雅遇害后的第三天,就突然提交了辞职报告,没有任何理由,当天就离开了青城,像是在刻意逃避,之后就彻底断了联系,人间蒸发了!”
完美吻合!
种植园管理员、接触高山杜鹃花粉与城西红黏土、定制过含进口羊毛纤维的西装、案发后突然失踪、性格暴躁有作案动机——所有的线索,全部指向了李伟!这个人,就是杀害赵雅的真凶!
“太好了!”
陆征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积压了十年的怒火与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技侦科的号码,“立刻核查李伟的身份信息,通过十年前的电话号码、户籍地址、社交轨迹,定位他现在的下落,不管他躲在青城的哪个角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
技侦科的效率极高,仅仅过了一个小时,就传回了精准定位:
李伟现在化名李维,住在青城城郊的平安小区,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里,没有固定工作,常年靠打零工、捡废品为生,深居简出,几乎不与邻居来往,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陆征立刻集结重案组全体警员,穿戴好装备,驱车赶往平安小区。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毛毛细雨依旧飘着,小区里路灯昏暗,楼道狭窄潮湿,散发着霉味和油烟味。
陆征带队悄悄包围了李伟居住的302室,示意警员做好破门准备。
“砰!”
一声巨响,防盗门被特警瞬间破开,陆征第一个冲了进去。
狭小的出租屋里一片狼藉,地上扔着空酒瓶、外卖盒,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霉味的混合气味。
李伟正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瓶白酒,喝得醉醺醺的,看到全副武装、冲进来的警察,他的醉意瞬间消失,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猛地站起身,想要从窗户跳下去逃跑,却被早已埋伏在窗边的警员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冰凉的手铐。
“放开我!我没犯法!你们抓错人了!”
李伟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声音歇斯底里,却掩盖不住心底的恐惧。
陆征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像冰刃一样刺在李伟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示意警员搜查房间。
警员们在出租屋的衣柜最底层,搜出了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西装——西装的面料,正是十年前的澳大利亚进口超细羊毛,袖口、领口都有磨损,而西装上衣的领口处,少了一枚纽扣,缺口处的痕迹,与案发现场发现的那枚带血纽扣,完全吻合!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面对这套西装和那枚关键纽扣,面对dna比对结果、花粉泥土证据、纤维证据,李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坐在地上,再也无力挣扎,眼泪、鼻涕、酒精混合在一起,模样狼狈不堪。
在审讯室的强光下,他终于断断续续地承认了自己十年前的罪行。
十年前,李伟作为种植园管理员,利用职务之便,偷偷采摘园区里价值不菲的稀有高山杜鹃,卖给黑市牟利,中饱私囊。
2015年10月27日,赵雅放学路过种植园边缘,无意间看到了李伟偷偷搬运杜鹃花、与黑市商人交易的场景。
李伟害怕事情败露,丢了工作,甚至坐牢,顿时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