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这样宁静的时光,还会持续很久很久。
却不知,千里之外的朝堂与江湖,早已暗流汹涌,风暴将起。而所有的阴谋与对决,终究还是要将这两位置身事外的人,轻轻卷入其中。
这一日,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斑驳的枝叶,在青石地面上洒下点点碎金。忘尘正垂眸抚琴,沈玄墨靠在竹椅上,轻抿着温热的米酒,一派悠然自得。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守在院外的暗卫身形一闪,快步走入院中,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两封封缄严密的密信,语气恭敬而低沉:“主子,京城与江湖各传来一封密信,均是加急密件。”
沈玄墨微微挑眉,缓缓放下酒杯。
他在江湖与朝堂皆布下了暗线,平日里极少会有加急密信传来,如今一次性出现两封,必定是发生了大事。
他抬手接过两封密信,指尖轻轻一捻,便察觉到两封信的材质与封缄截然不同。一封是京城白家专用的信笺,纸质厚实,火漆印刻着白府的家徽,一看便知是出自丞相府的白羽之手;另一封则是江湖密信常用的玄色油纸包裹,火漆印是一个极淡的“寒”字,沈玄墨目光微顿,心中已然明了——这是穆寒林的来信。
忘尘也停下了抚琴的手,抬眸看向沈玄墨,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询问。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份无声的默契,早已无需言语。
沈玄墨先拿起了白羽送来的那封密信,指尖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信上是白羽熟悉的字迹,笔锋利落,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与凝重,一字一句,清晰地映入眼帘。
信中所言,让沈玄墨原本闲适的神色,渐渐收敛。
白羽在信中说,他近日在京城处理事务之时,忽然接到了来自皇城禁军内部的绝密密报。密报内容惊天动地——有人暗中集结势力,私藏军械,笼络心腹,意图不轨,预谋谋反,推翻当朝皇权,取而代之。
密报之中并未直接点明主谋是谁,只给出了几处模糊的线索,指向一股势力庞大、根基深厚、既盘踞江湖又渗透朝堂的神秘力量。白羽身为白府公子,自幼在官场与市井间周旋,心思通透敏锐,一眼便察觉出此事非同小可,背后必定藏着惊天阴谋。他不敢擅自做主,更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写下密信,八百里加急送往江南,告知沈玄墨,希望他能凭借江湖与朝堂的人脉,查明真相,以防朝堂生变,天下大乱。
信末,白羽还特意叮嘱,此事关系重大,牵连甚广,一旦走漏风声,必定会引来杀身之祸,甚至引发朝野动荡,生灵涂炭,务必谨慎行事。
沈玄墨缓缓将信纸折起,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暗光。
谋反二字,重如千钧。
当朝虽算不上盛世清明,却也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预谋谋反之人,必定是野心滔天、权势惊人、且隐忍多年的狠角色。而那密报中所提及的“江湖与朝堂交织的势力”,更是让沈玄墨心中瞬间有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他没有停顿,立刻拿起第二封来自穆寒林的密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穆寒林的字迹,带着一股历经磨难的凌厉与决绝,笔锋如刀,字字铿锵。
信中所言,直接印证了沈玄墨心中的猜测。
穆寒林在信中说,他在江湖暗处隐忍蛰伏,历经数月艰险,终于搜集到了武林盟主柳无生的所有罪证,也彻底窥破了柳无生藏在心底数十年的惊天秘密。这位表面道貌岸然、以正道领袖自居的武林盟主,根本从未将武林盟主的位置放在眼里,他的野心,从来都是问鼎皇权,登基称帝。
穆寒林在信中清晰写明,柳无生早已在暗中勾结八大门派前任掌门,私藏重兵,囤积粮草,收买朝廷官员,布下了一张覆盖整个天下的惊天大网。他原本计划循序渐进,慢慢掌控武林,再渗透朝堂,可如今因为灭门血案声名狼藉,江湖人心尽失,柳无生狗急跳墙,已然决定提前发动谋反,挥兵京城,推翻当朝皇帝,自立为帝。
穆寒林还在信中说,他手中握有柳无生谋反的确凿证据,包括密函、名单、军械藏匿地点、八大门派勾结的证词,足以将柳无生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他写信给沈玄墨,一是告知真相,二是寻求助力,他知道沈玄墨人脉广博,智计无双,希望沈玄墨能够出手,一同扳倒柳无生这个祸乱江湖与朝堂的绝世祸患。
两封密信,一封来自朝堂,一封来自江湖。
一封说有人谋反,一封直指主谋。
前后印证,真相昭然若揭。
沈玄墨将两封信纸放在石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思绪翻涌,却神色平静。他缓缓抬眸,看向身侧的忘尘,两人目光轻轻交汇,心照不宣,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无生的野心,早已不是秘密。
可他竟敢狂妄到妄图谋反称帝,将整个天下都拖入战火之中,依旧超出了沈玄墨的预料。
不过,这也恰好解释了,为何柳无生近月来疯狂杀戮、行事暴戾、焦躁不安。他不是疯了,而是走投无路,只能铤而走险,赌上一切,做最后的挣扎。
沈玄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嘲。
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句话,用来形容此刻的柳无生,再合适不过。
他机关算尽,隐忍数十年,双手沾满鲜血,坏事做绝,妄图以一己私欲,搅乱江湖,倾覆朝堂,让天下苍生为他的野心陪葬。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阴谋,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