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回过神,沈玄墨已经麻利地拿过两人的衣物,不由分说地帮他理好衣料,又把洗漱的帕子和温水端到他面前。一来二去,忘尘竟在沈玄墨的半推半就下,稀里糊涂完成了穿衣洗漱。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温热的米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只等动筷。
虽心中还有些懵然,但腹中的饥饿终究占了上风。沈玄墨轻轻敲了敲桌子,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忘尘便低下头,默默喝起粥来,仿佛方才那番鸡飞狗跳的闹剧,从未发生过一般。
三人吃过早饭,沈玄墨结了账,店小二早已殷勤地将他昨日买下的马车,还有那匹神骏的黑马小黑,牵到了客栈门口。忘尘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而言默默却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奇地指着马车问:“沈大哥!你昨天下午出去忙活了半天,就是为了买这辆马车啊?”
沈玄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拍了拍马车的车厢,笑道:“那是自然!快上车吧,咱们还得赶路呢。”
言默默率先掀开马车的门帘,紧接着,就连一向淡定的忘尘,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只见马车内部的空间竟十分宽敞,丝毫没有普通马车的逼仄感。车厢的地面铺着厚厚的软垫,踩上去绵软舒适,正中间摆着一张小巧的楠木方桌,桌角还放着一个精致的茶盒,而车厢的一角,整整齐齐叠放着几床轻薄的锦被,一旁还摆着几个柔软的靠枕。这般布置,别说赶路坐行,就算晚上在马车里过夜,也绰绰有余。
看着两人眼中的惊讶,沈玄墨心中更是得意。这些布置,都是他特意为忘尘准备的——他怕忘尘坐马车赶路劳累,便铺了厚厚的软垫;怕他途中犯困,便备了锦被靠枕,方便他小憩;至于那张小方桌,也是为了让他能在途中喝茶吃点小食,解解闷。至于言默默,不过是沾了忘尘的光罢了。
沈玄墨将三人的包裹一一放进车厢,待忘尘和言默默都在车厢里坐定,他便翻身上了马车的车辕,甩动手中的马鞭,一声轻喝,马车便轱辘轱辘地驶动起来,朝着海城的方向扬长而去。车厢内,言默默扒着车窗看沿途的风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忘尘则靠在靠枕上,闭目养神,偶尔会被言默默的话逗得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而车辕上的沈玄墨,听着车厢内的动静,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前路漫漫,却因身边之人,多了几分暖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边沈玄墨三人赶着马车往海城而去,那边江南苏州的言家,却炸开了锅。
江南苏州,自古便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美誉,这里烟雨朦胧,水乡温婉,更是江南最为繁华的地界之一。而在苏州城内,有一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家族——言家。
言家在苏州扎根已有数百年,历经十几代人,见证了苏州城数百年的兴衰荣辱,是城中举足轻重的世家望族。与其他世家不同,言家有一条祖训:后代子孙,不得踏足官场。至于这祖训的由来,却从未对外人提及,唯有言家历代的族长,才知晓其中的缘由。
如今言家传到言默雷这一代,已是第一百七十二代。言默雷是言家大公子,也是族中早已认定的下一代族长,族中之人对他寄予厚望,而他也确实不负众望,性情沉稳,行事干练,年纪轻轻便已能独当一面,将家中的诸多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一日,天刚亮,言家的府邸内,下人们依旧像往常一样,洒扫庭院、准备膳食,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世家大族独有的宁静。可这份宁静,却被一个匆匆跑来的身影打破了。
只见一个梳着双丫髻、身着青绿色丫鬟服饰的小姑娘,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信,脚步匆匆,跑得发髻都有些散乱,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向饭厅——此时,正是言家主子们用早膳的时辰。
这丫鬟是言默默的贴身侍女,名唤小桃。她一头扎进饭厅,喘着粗气,脸色发白,手中的信都攥得变了形。
饭厅内,言老夫人正端着茶盏轻抿,言老爷坐在主位上,言家大公子言默雷,还有几位族中子弟,都正安静地用着早膳。见小桃这般慌慌张张的模样,言老夫人,也就是言默默的母亲,不由得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小桃,你这是怎么了?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你家小姐呢?怎么还不来用膳?”
一众主子都被小桃这模样吓了一跳,纷纷放下碗筷,看向她。
小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说:“回,回夫人……大小姐她,她留书离家出走了!”说着,她颤抖着双手,将手中那封言默默留下的信,递到了言老夫人面前。
言老夫人心中一沉,连忙接过信,快速看了起来。信上,言默默寥寥数语,只说自己想去海城看庆典,二哥不肯带她,便自己偷偷出发了,让爹娘莫要担心,等庆典结束便会回来。
看完最后一个字,言老夫人的手不由得抖了抖。一旁的言老爷见她神色不对,一把抢过信,匆匆扫过一遍,瞬间勃然大怒。他猛地将信撕成碎片,狠狠拍在饭桌上,红木的饭桌被拍得“哐当”一声响,碗碟都震得微微晃动。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着颤:“这个小妮子!翅膀硬了是不是?居然敢偷偷离家出走!她一个姑娘家,懂什么江湖险恶?出去了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好?真是气死我了!”
言老夫人连忙起身劝道:“老爷,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这丫头也是被宠坏了,不让她去是为了她好,她倒好,竟偷偷跑了。等她回来,我定好好教训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般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