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对话,倒是把一旁的言默默给忽视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撅起了小嘴,心中满是不悦。这个白大哥,见了美人就把她这个干妹妹忘到九霄云外了,也太过分了!
为了刷存在感,言默默故意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轻咳,成功吸引了前厅所有人的目光。待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她才故作委屈地说道:“白大哥,你怎么回事啊?见了新朋友,就把我这个妹妹忘到一边去了?也太偏心了吧!”
白羽闻言,连忙收起折扇,脸上露出一抹宠溺的笑,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会?我的好妹妹,没看见谁,也不能没看见你啊。方才不是跟你沈大哥许久未见,多说了几句嘛,别生气别生气。”
这话一听就是敷衍!方才他明明就是盯着忘尘哥看呆了,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言默默皱了皱鼻子,扭过头去,冷哼一声,索性不再理他,摆明了就是还在生气。
白羽一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这小丫头是真的闹脾气了,连忙打圆场,故作潇洒地扇了扇折扇:“好了好了,我的好妹妹,别生气了。今日你们远道而来,哥哥今晚做东,给你们接风洗尘,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随便点,好不好?对了,你们一路赶路定是累坏了,诚伯!”
他话音刚落,一个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管家便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老奴在。”正是白府的管家,诚伯。
“你带沈公子他们去客房歇息,准备些热水,让他们梳洗一番,晚膳时分再请他们到饭厅用膳。”白羽吩咐道。
“是,少爷。”诚伯恭敬应下,转身对着沈玄墨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公子,忘尘公子,言小姐,这边请。”
沈玄墨三人跟着诚伯,穿过几重回廊,往客房所在的院落走去。白府的客房院落收拾得十分雅致,三间相邻的客房,皆是陈设齐全,铺着厚厚的软垫,燃着淡淡的熏香,驱散了一路的风尘。
一路坐着马车奔波,众人早已疲惫不堪。言默默一进自己的房间,便迫不及待地梳洗一番,倒在床上沉沉睡去。忘尘也回了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后,便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不多时也渐渐睡去。
唯有沈玄墨,躺在宽敞的床榻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这些日子赶路,他日日与忘尘同床而眠,早已习惯了身边有他的温度,习惯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如今独自一人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竟觉得浑身不自在,心中空落落的。
习惯这东西,果然是最可怕的。
沈玄墨躺了片刻,实在是睡意全无,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大胆的念头便涌上心头。他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推开门看了看,庭院里静悄悄的,无人来往。他放轻脚步,走到隔壁忘尘的房门前,轻轻一推——房门竟未锁,想来是忘尘睡前并未在意。
他心中一喜,闪身进了房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屋内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映得床榻上的人影愈发清瘦。忘尘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神情恬静,没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沈玄墨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轻轻躺了上去,然后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忘尘揽入怀中。熟悉的清冽气息萦绕在鼻尖,温热的身躯靠在怀里,让他心中瞬间充满了满足与安心。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轻轻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这一觉,沈玄墨睡得格外香甜。待府中的下人前来敲门,请他们去饭厅用膳时,窗外的月亮早已挂上了枝头,清辉洒落在庭院中,镀上了一层银霜。
忘尘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他刚睁开眼,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男子气息,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心头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独自一人住一间客房,这气息……是沈玄墨的!
他微微侧头,便见沈玄墨正搂着他的腰,睡得正香,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忘尘轻轻拿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缓缓坐起身来,目光落在沈玄墨的脸上,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中竟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日子以来,沈玄墨的身影,早已悄然闯入了他平静无波的生活。自师父离开后,这是第一次,有人这般时时刻刻关心着他,对他嘘寒问暖,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在意他的喜怒哀乐。上山时扶着他,过河时背着他,吃饭时把最好吃的夹给他,夜里怕他冷,把他往怀里搂……
要说没有感动,那是假的。从小到大,除了师父无名大师,再没有人这般对他好过。可他却分不清,这份感动,究竟是什么。他从未喜欢过一个人,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师父教他清心寡欲,教他看淡红尘,可沈玄墨的出现,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了他的心湖,掀起了层层涟漪,再也无法平静。
心,乱了。
忘尘看着沈玄墨眼下的青黑,想来这些日子赶路,他驾着马车,操心着一切,定是累坏了。一股名为“心疼”的情绪,悄然从心底涌出,漫遍全身。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玄墨的黑眼圈,动作轻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哎。
忘尘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手,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弄醒沈玄墨,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往庭院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