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林婉出言反驳或纠正,难免显得对前朝不够“宽容”,甚至可能被曲解为“不敬”,易煽动起那些仍怀恋旧朝的遗老遗少情绪。
若林婉默认或忽略,则又仿佛无形中承认了“天命继云煌”的某种传承关系,日后杨氏等旧贵族,大可借此操作“正统性”舆论,为新政推行埋下隐患。
这是一道精心包装的软钉子。
考验的是帝王瞬间的智慧与权柄的硬度。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皆聚焦于那静静停驻的鎏金銮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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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幔,依旧低垂。
片刻的沉默后。
车内传出的,并非众人预想中的任何应对之辞。
而是一句平淡的、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疑惑的反问。
声音清越,透过法阵,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杨卿。”
“你自称‘老臣’。”
“却不知,你是哪一朝,哪一代的‘国公’?”
话音落下,满场皆静。
连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杨延嗣脸上的从容与那抹悠远感慨,瞬间凝固。
他捧着竹简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愕然与阴沉。
他设想了很多种回应,或威严驳斥,或含蓄点拨,或故作大度。
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以这样一种近乎“无知”的、直指根本的方式,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来,却瞬间剥掉了他所有言语包装下的依仗。
哪一朝?哪一代?
云煌已亡,天命为新。
他杨延嗣前朝的“镇国公”爵位,在新朝法统之下,本就如无根浮萍。
他方才所有的言辞姿态,皆是建立在双方心照不宣、暂时模糊这层新旧界限的基础之上。
而林婉这一问,直接掀开了这层薄纱。
阳光下,杨延嗣感到背心微微凉。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承认是前朝国公?那此刻站在这里,以何身份贺新君?
自称新朝臣子?那他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龙气”之说,又成了何等可笑的自打嘴巴?
短暂的死寂,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杨延嗣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
他缓缓屈膝,这次是真正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干涩。
“老朽……老朽失言,糊涂了。”
“老朽杨延嗣,乃天命陛下子民,今日得见天颜,不胜惶恐,唯有赤诚,恭贺陛下,恭贺新朝。”
他伏在地上,不再抬头。
身后那十二家紧密跟随的贵族族长,面面相觑,也慌忙跟着重新跪倒,额头见汗。
那十五家观望者,眼中掠过惊色,跪姿更加恭敬。
那十家靠后者,则暗暗松了口气,腰杆似乎挺直了些许。
銮驾内,再无声音传出。
只有御前太监适时高唱:“陛下有旨,众卿平身。迁都大典,依序进行!”
风波,似乎就这样被一句轻描淡写的反问,悄然按了下去。
但水面下的暗流,却因此激荡得更加汹涌。
大典的主要流程,在庄重而略显紧绷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御驾终于驶入承天门,进入凰宫。
盛大的宫宴将于晚间的万国殿举行。
而在此之前,还有一项无法回避的、象征意义极强的仪式需要处置——前朝皇室成员的觐见。
在宫中一处偏殿,林婉换下了沉重的朝服,着一身较为轻便的常服,于临时设座的正殿,接见了被带至此地的数人。
宇文曜走在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