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每一张面孔,从熟悉的房玄龄、李靖、陈平,到新晋的诸葛亮、张良、吕雉、王猛,再到范蠡、张居正、高颎、完颜宗翰等。
她在观察,也在等待。
等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完全凝聚于她一身。
片刻的绝对寂静后。
她开口了。
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清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仿佛能穿透殿门,落入广场上肃立的将士耳中。
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的绝对力量。
“今日之会,不为颂圣,不为虚文。”
第一句话,便定下了迥异于以往朝会的基调。
“朕,要与诸卿,共剖帝国肌理,剔腐生新。”
她顿了顿,指尖的玉圭停止了转动。
“帝国立鼎,已逾一载。疆域扩张,生民归附,文武用命,初见盛世之基。此皆诸卿之功,万民之福,朕心甚慰。”
先予肯定,这是必要的安抚。
随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内容却如冰锥般锐利刺骨。
“然,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帝国躯壳日巨,若筋骨不畅,血脉缠塞,纵有华服美食,终将积重难返。”
“今日,朕便要与诸卿,直面这‘疾’之所在。”
她微微抬手。
立于帝座侧下方的上官婉儿立刻会意,手持一卷明黄色绫帛诏书,上前三步,面向群臣,朗声展开。
她的声音清越而稳定,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奉天承运,帝凰诏曰……”
诏书开篇,简要回顾了天命立国以来的主要成就,肯定了文武百官的辛劳。
随即,笔锋直指核心,以毫不避讳的尖锐言辞,揭示了当前帝国运行中暴露出的三大积弊。
“其一,权责缠塞。”
“政务总署、军务总署,统揽过巨,事无巨细,皆需过问。房卿、李帅,虽夙夜匪懈,鞠躬尽瘁,然人之精力有时而穷。文书待批,堆积如山,地方待决,望眼欲穿。长此以往,中枢疲惫,地方迟滞,政令何以畅达四海。”
“民生、农工、科教诸署,本应各司其职,独当一面,然今多沦为执行臂膀,自主之权受限,创新之能难舒。”
殿中,房玄龄眼帘微垂,面容依旧沉稳,仿佛古井无波。
唯有那持着玉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他心中波澜微起。
陛下所言,字字如针,刺中要害。
这一年,他总揽政务,确有力不从心之感,每日案牍劳形至深夜,仍有处理不完的文书。
许多本可由下属各司决断的细务,最终仍会呈递到他面前。
非他贪权,实是制度未臻完善,下级不敢专断,同级缺乏协调。
骤然分权,意味着他苦心经营一年、刚刚理顺些头绪的政务体系,将面临全面重塑。
更意味着,那些跟随他、被他提拔起来的门生故吏,其权位也将随之变动。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掠过心头,但他很快便将其压下。
为相者,重公心。
陛下锐意革新,旨在帝国长治久安,他房玄龄,岂能因私废公。
“其二,财兵之惑。”
“军费开支,工程拨款,虽经商务院初核,然最终核定之权,仍操于政务、军务之手。财权与事权,未能彻底分离。易生龃龉,效率难彰,更恐滋生隐惠。”
李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军权贵在专一,最忌令出多门,相互掣肘。
陛下是要分割他的权柄?
他目光微侧,瞥了一眼立于文臣前列、神色平静的诸葛亮。
又用余光扫过身旁的吴起、王忠嗣等将领。
心中念头急转。
或许,陛下之意,并非分割前线指挥与调兵之“军权”,而是将后勤、募兵、训练、装备研等“军务”细化、分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