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京的夜,依旧深沉。
凰极宫御书房内,鲸油灯的光稳定地铺洒开来,将室内的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晰分明,却也衬得窗外的黑暗更加浓稠。
林婉儿已从椅中起身,负手立于悬挂于墙侧的巨幅《五陆四海堪舆图》前。
她的目光落在代表大渊王朝的那片广袤区域,指尖无意识地虚点着其都城“龙渊”所在。
脚步声,极轻,却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由远及近。
在门外停驻一瞬,随即,房门被无声推开。
陈平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正式的官服,只着一身深青色的常服,质地普通,款式简洁,走在街上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面容平和,眼神温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令人放松的浅浅笑意。
唯有那微微低垂的眼帘下,偶尔闪过的、如同古井最深处掠过的幽光,才隐约透露出这位执掌帝国最隐秘耳目之人的非凡特质。
他身后半步,跟着上官婉儿。
她手捧鎏金记事簿与特制的硬笔,仪态端庄,神色静穆,准备履行记录之责。
“臣陈平,奉诏觐见。”
陈平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上官婉儿随之盈盈一拜。
林婉儿没有回头,依旧面对着地图。
“免礼。”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室内的空气无形中又凝肃了几分。
“深夜召卿等前来,有一事,需风闻司即刻着手。”
她终于转过身,目光先落在上官婉儿身上。
“婉儿,今日所言,止于此室,入你之耳,录于密档,不得外泄一字。”
“是,陛下。”上官婉儿肃然应道,翻开记事簿,笔尖已蘸好墨,却悬停于纸面之上。
林婉儿这才看向陈平。
她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以最简洁、最清晰的语言,将不久前【天命轨迹】系统突如其来的警示,以及那个“彼界投射体”的基本信息,和盘托出。
语气自始至终,平稳得近乎冷酷。
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必须处理的公务。
“……此女来历,与朕当初,颇有相似之处。”
“然,其现陷于大渊内帷,汲汲于宅院方寸之争,格局微小,不足为虑,更不足为友。”
她顿了顿,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幽邃。
“朕之意,非为其解脱困境,亦非促其早亡。”
“朕要她活着,继续活在大渊那潭浑水之中。”
“但要活得不安宁,活得引人注目,活得身不由己。”
“朕要她成为一枚活棋。”
“一枚能自行搅动大渊各方势力、试探其反应底线、暴露其内部裂痕,并最终在必要时,能为我所用的棋子。”
“陈卿,风闻司在大渊经营日久,此事,交由你专办。”
“朕,要听你的方略。”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上官婉儿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