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三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温煦。
承天京的柳絮已如漫天细雪般飘飞,宫墙内外的桃花杏李次第绽开,点缀出一片锦绣繁华。
然而,在这片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春色里,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波,却在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内,猝然掀开了帷幕。
这日的常朝,起初与往日并无不同。
各部院依序奏报,皆是粮赋增收、工坊增产、道路竣工、学堂新建等喜讯,殿宇内洋溢着一种务实而昂扬的气氛。
帝凰林婉儿高坐御座,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听着这些奏报,神色平静,偶尔颔,或做出简短的批示。
直到议程近半,礼部一位负责典仪的老臣出列,躬身奏道。
“启禀陛下,今日朝议,尚有数位大臣,联名有本启奏,事关国本,伏请陛下圣听。”
林婉儿目光微抬,掠过那位老臣,看向他身后。
只见以新任文华阁大学士朱熹,及被特许参与朝议、以备咨询的大儒董仲舒为,另有六七位年岁较长、多为本土出身或在文教系统任职的臣子,齐齐出列,肃然而立。
他们手中,皆捧着一份形制庄重的奏本。
殿内的气氛,为之一凝。
许多正在倾听的官员,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交换着探寻的眼神。
诸葛亮羽扇轻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房玄龄抚须的手指停住,萧何、高颎等实干派重臣,则微微蹙起了眉头。
林婉儿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面上依旧波澜不兴。
“准奏。”
她的声音平稳地传出。
朱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将奏本高举过顶。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正是那种将毕生信念系于“天理纲常”之上的典型儒者。
“臣朱熹,会同董公及诸位同僚,冒死进言,为固国本、安社稷计,伏请陛下圣裁。”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殿内骤然降临的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陛下承天受命,扫平六合,开万世未有之基业,功德巍巍,泽被苍生。”
“然,《春秋》大义昭昭,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久无储。”
朱熹略作停顿,目光恳切地望向御座方向,继续陈述,语调愈凝重。
“储君者,国本之所系也。”
“有储君,则君臣之分定,上下之心安,宗庙社稷有所托付,天下臣民有所仰望。”
“今我皇朝,鼎盛日新,四境粗安,此皆陛下圣明,众臣用命之功。”
“然,细察宫闱,中宫之位久悬,东宫更是虚设经年。”
“陛下春秋正盛,固无近忧,然国祚传承乃百年大计,岂可因今日之盛而忽明日之需?”
他的言辞逐渐犀利,带上了儒生特有的、以天下为己任的忧患意识。
“臣等闻之,民间街巷,已有无知愚夫愚妇,偶有私议,谓‘皇位至高,然后继何人’。”
“此等言论,虽属无稽,然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长此以往,恐使奸邪之辈滋生妄念,使忠诚之士心存疑虑,于国朝稳定,实为隐患。”
董仲舒此时亦上前半步,苍老的声音接续道,引经据典,更添一层厚重。
“《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
“陛下之贤能,冠绝古今,然天道循环,阴阳有序。”
“帝王之家,绵延子嗣,使其贤者承续大统,亦是‘公天下’之一端,关乎礼法人伦,江山永固。”
“伏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割私情,顾大义。”
朱熹再次开口,提出了具体建议,语气近乎恳求。
“恳请陛下,择选贤德淑婉、宜室宜家之女子,早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更望陛下,顺应天理人情,早诞龙嗣,以定国本。”
“至于中宫之选,或可从朝中勋贵之后、书香门第之中,慎择品貌端方、知书达理者。”
“若论堪配陛下、辅佐圣德之才俊,朝中亦不乏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