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京的秋,在几场连绵的细雨之后,陡然放晴。
天空是那种澄澈到令人心醉的湛蓝,几缕薄云如同被撕碎的素绡,懒洋洋地悬在天际。
阳光不再酷烈,变得温润而明亮,均匀地洒在巍峨的宫墙、繁华的街市,以及城外刚刚收割完毕、留下一片金黄茬口的广袤原野上。
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干燥的甜香,混合着城中各处飘来的桂花糕、菊花酒、以及新开张酒楼里炙烤羊肉的浓郁气味。
一种丰足、安逸、甚至略带慵懒的气息,笼罩着这座天命帝国的都城。
表面的宁静与繁荣,如同精心绘制的盛世长卷,在世人面前徐徐展开。
内部,因前番帝凰巧妙化解立储风波而推出的“体恤功臣”之举,正结出令人瞩目的果实。
典韦与禁军女将赵英的婚礼,在承天京禁军大营隆重举行。
没有奢华的仪仗,却充满了军中特有的豪迈与热血。
秦琼亲自主持,李靖、陈庆之等一众武将齐聚,大碗酒,大块肉,喝彩声与战鼓声交织,喧嚣直上云霄。
李广与那位温婉的柳氏之女,则在城外风景秀丽的别苑完婚。
婚礼更偏重文雅,到场多是文官清流与世家子弟,丝竹悦耳,诗赋唱和,别有一番风流韵味。
范蠡与钱氏女钱多多的联姻,则成了承天京商界的一场盛事。
婚礼设在钱家一座堪比皇家园林的私家别业,奢华却不失格调,往来宾客非富即贵,贺礼堆积如山。
三场婚事,主角皆是帝国重臣,规格、风格各异,却同样热闹非凡,引得全城热议。
街头巷尾的茶楼酒肆,说书先生们已然将这几段良缘编成了脍炙人口的故事,传唱不休。
喜庆的气氛如同醇酒,一定程度上冲澹了始终萦绕在边境的战争阴云,也转移了部分朝臣对帝凰陛下私人事务过度的关注。
朝廷抡才大典亦在秋高气爽中圆满落幕。
经过层层选拔,又有数百名饱读诗书、或有一技之长的士子,金榜题名,被吏部分派至各州府县衙,或进入天工院、文华阁等新兴机构。
新鲜血液的注入,让帝国的官僚体系更显活力。
各州府呈递的秋日报平安奏折,也大多令人宽慰。
粮仓充盈,市面繁荣,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景象,在越来越多的城镇成为现实。
承天京更是借势举办了规模空前的“万邦商贸大会”。
虽名“万邦”,实际前来与会的主要还是天元大陆及周边海域的商队,但已然盛况空前。
来自天枢皇朝的精密钟表与海船模型,来自青木大陆的奇异香料与珍贵木材,来自锐金大陆的亮丽金属器皿与宝石原石,来自离火大陆的炽热染料与琉璃工艺品,甚至还有玄冥大陆商队带来的厚重毛皮与冰晶矿物。
当然,天命帝国本土出产的海心铁制品、新式纺织机织造的华丽锦缎、格物院指导下生产的透明玻璃器、改良后的优质茶叶与瓷器,更是吸引了无数外商惊叹的目光。
承天京的主要街道被装点一新,各色旗帜飘扬,不同口音的讨价还价声充斥市场。
朝廷专门划出的“互市特区”内,货物堆积如山,人流摩肩接踵,银钱流通如同江河奔涌。
税务司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帝国国库,正以前所未有的度充盈。
外部环境,也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平静。
与大渊王朝接壤的漫长北境,摩擦依旧存在。
小股游骑的试探性交锋,斥候在无人区遭遇的短暂搏杀,偶尔响起的警讯号角,都未彻底停歇。
但那种山雨欲来、大军压境的窒息感,似乎减轻了许多。
双方的主力军团,都停留在各自的防线之后,隔着广袤的缓冲地带,冷冷对峙。
大规模的战事,并未如许多人预想般立刻爆。
与炎国、九玄皇朝的边境则更为平和。
商队往来络绎不绝,边境榷场交易活跃。
炎国使团甚至在商贸大会期间再次来访,言辞愈客气,虽然其国内昭亲王与国主的权力之争已近乎公开化,但至少在明面上,对天命保持了足够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