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之愧、失手之痛、背信之耻,桩桩件件在心头翻搅,毒随血脉游走,所过之处似烈火灼烧,骨节吱嘎作响,仿佛要将人寸寸撕裂。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沙沙声如刀割,郭芙的笑声却像针,扎进他的耳膜。但此刻,他见郭芙毫不犹豫抛下他,与那人谈笑风生。那人的手搭在她肩上,像一把火点燃他心底的醋意,酸涩刺骨,比毒痛更甚。杨过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掌心,断臂处的旧伤隐隐作痛,却不及心中之万一。他恨不能将这身残躯再死一次,换她半分回眸。
郭芙已随医仙走到院外,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在青石板上交错。医仙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药方,指尖轻点纸面,声音清冽如泉:“这是你要的方子,你要好好珍重。”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郭芙微微蹙起的眉间,忽而轻笑,眼底似有星芒闪动,“我怎么可能要你的命?女侠的命,我还等着看她在江湖掀起多少风雨,等下一次咱们一同品我的生花酿,你可不许失约。”
郭芙扬起一个笑脸,明媚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郭芙接过药方,指尖触到纸面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上的墨痕,忽而抬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愧为医仙,不过,我怎么好像还赚了一顿酒?”她顿了顿,声音轻快如雀鸟,“多谢医仙留命之恩”,说着,她将药方在医仙眼前晃了晃,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这方子,我可得收好了,免得他回头又说我‘多管闲事’。”
归来笑拈桃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医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未接话,他转身望向木屋的方向,目光落在杨过倚在榻上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但愿他懂得好好珍惜。
医仙的身影没入竹林深处,衣袂翻飞如蝶,恍若空谷幽兰,自开自落。
郭芙攥着药方的手紧了紧,指尖触到纸上未干的墨痕,忽觉一阵凉意。她望着那片翠色,轻声道:“你既救了杨大哥,为何偏要走得这般快?”竹叶沙沙作响,似在回应,却只余她一人站在光里,看那抹白衣渐渐淡成远山的一缕烟。
郭芙将方子收好,转身回了木屋,笑道:“杨大哥,这医仙倒像神仙中人。”
杨过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沿:“神仙?他若真神仙,怎会来管凡间事?”可心底那点酸意,却如野草般疯长。
郭芙将桌上的粥推给杨过,“你吃点东西吧”。
杨过却别过脸去,脖颈绷得发紧,声音闷闷地:“我身上痛得很……没力气。”他故意将“痛”字咬得极重,仿佛要让郭芙听见他此刻的脆弱。
郭芙眉头一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忽而抬眼疑惑道:“很痛吗?医仙不是说毒解了吗?要不……我把他找回来再看看?”她说着,已起身欲往门口走,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风。
杨过闻言,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紧忙道:“不、不是……不是很痛,就是没有力气……”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急切,仿佛生怕郭芙真的去寻那医仙。见郭芙停下脚步,他才长舒一口气,又装模作样地皱眉:“芙妹,你明知我中毒数日,又未进食,自然没气力。”
郭芙端着粥碗,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米粥,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递到杨过嘴边。她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医仙不管凡间事,只管你——你快吃点东西吧,再不吃,我可要学医仙,用银针扎你啦!”?
窗外竹影摇曳,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两人的影子时而交错、时而分开,温暖而明亮。杨过吃着粥,眼睛却始终盯着郭芙,目光里藏着几分孩子气的依赖,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芙妹,你喂我,我自然有力气。”他张口咬住郭芙递来的粥勺,粥水顺着嘴角滑落,郭芙见状,忙用帕子替他擦拭,指尖触到他下巴时,忽觉一阵温热。她抬头,正对上杨过那双含笑的眸子,里面藏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郭芙轻哼一声,故意将勺子在碗边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杨大哥,你惯会装模作样。”
杨过虚弱地靠在枕上,指尖轻轻勾住郭芙的袖口,“芙妹,你若不喂,我怕是连粥都喝不下了,你喂我一口,我就能多活十年。”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几分真诚。
郭芙扑哧一声笑,舀起一勺粥故意举高,“那你多吃点,最好吃个百年千年出来。”
“百年千年?“杨过忽然轻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我若能活到百岁千岁,也定要日日缠着你喂粥,省得…”你被那些花里胡哨的桃花迷了眼,杨过含着一口粥,连带着后面半句一起咽了下去。
杨过刚说完“日日缠着你喂粥”,便见郭芙舀粥的手顿了顿,她抬眼瞪他,耳尖却微微泛红:“少来这套,活到百岁千岁?你当自己是老妖怪啊?”
“若是老妖怪,也得是只专吃你喂的粥的妖怪。我若活到百岁千岁,定要日日哄你笑,日日陪你闹。”
“你”郭芙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杨过却忽然正色,目光灼灼如炬,仿佛要将郭芙的眉眼刻进心底:“芙妹,我从前任性,伤了你的心。”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喉结微微滚动,“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郭芙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她瞪大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勺子,却透着一丝慌乱:“你……你中了毒,脑子坏了吗?说这些胡话做什么?”她嘴上虽这么说着,却见杨过眼眶微红,睫毛上凝着细碎的水光,竟似要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