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脸上的表情——时而像孩童般天真,歪头凝视云海;时而显出几分狡黠,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盘算着什么。当负手之人微微侧目时,它便立刻收敛神色,将前爪按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俨然一副乖巧模样,却又在无人注意时,偷偷从衣襟里掏出一颗野果,塞进嘴里鼓动腮帮,活脱脱一个贪吃的小机灵鬼。
郭芙见这人身着一袭玄色锦衣,身形高瘦挺拔,似乎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她因在蝶谷见过一只白猿见到了同样的小白猿,好感大增。
杨过猜到这人是昆仑派掌门人玄真子,那日他同欧阳已取冰蚕历历在目,只是不知他此行是何目的?
这人转身抬眼望去,只见一男一女并肩立于鸣泉峰上,身影被夕阳拉长,在青石上交织成画,绝世双骄。男子丰神俊朗,剑眉如锋,直入鬓角,凤眼生威,眸光似流星划破暮色,英气逼人。虽值中年,两鬓却已斑白如霜,平添几分沧桑;美中不足处,右袖空荡,随风轻摆,却更显其风骨凛然。女子颜若朝华,双目流转间似有星河沉浮,秀眉纤长如远山含黛,一颦一笑间,令人斗然一亮,恍若春风拂面,更添三分灵秀,七分雅致。
细观那男子,眉宇间似有孤傲的薄雾萦绕,又似坚韧的磐石深藏,双眸宛如深潭,藏着万千未言的关切,似有千言万语欲诉还休;纵使断臂处空荡如残月悬挂的夜空,却难以掩盖其周身萦绕的江湖英豪气概,仿若历经风霜的古树,虽枝干残缺,依旧傲立天地;再看那女子,眉目恰似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朵,既有明艳的娇颜温柔的韵致,又具端庄大气。
玄真子直指她手中的蛇皮,“姑娘,可否将蛇胆舍于在下,我将这只小白猿送于你们,这蟒蛇我追了一月有余,没有想到今日死于你俩之手”。
郭芙望了杨过一眼,解下腰间那枚青瓷酒壶,壶中的蛇胆酒随她动作轻轻摇晃,在夕阳余光中漾开一圈圈金边。她手腕一抖,酒壶便如离弦之箭般掷向玄真子,壶身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惊得蹲在他脚边的小白猿猛地缩起脖子,蓬松的尾巴瞬间炸成毛球。
玄真子身形未动,只抬手虚抓,酒壶便稳稳落入他掌心。他低头看了眼壶中酒液,忽而轻笑一声,袖中滑出一枚青铜铃铛,铃身刻满云纹,铃舌却是颗剔透的冰晶。他蹲下身,指尖轻点小白猿的鼻尖又指指郭芙:“小家伙,这铃铛送予她了,你以后就跟着她吧。“
小白猿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前爪下意识去抓铃铛,却被玄真子手腕一翻避过。铃铛轻响,冰晶铃舌在它颈间荡起细碎寒光,与它耳尖的金色绒毛相映成趣。玄真子忽而抬眼望向郭芙:“这铃名忘忧。”说罢袖袍一展,足尖点地,没入云海。
铃铛在郭芙手腕叮当作响,小白猿歪头看着玄真子消失的方向,又转头望向郭芙,眼中满是困惑。郭芙伸手轻抚它头顶,忽见铃铛内壁映出极细小的篆字:“情字何解,不如忘忧“。
小家伙毛色雪白,正怯生生地咬着她的袖口。她笑着抬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这只小白猿真可爱,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杨过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与小白猿亲密互动的身影上,嘴角不自觉地抿紧。他想起从前那两只白雕,也是这般雪白,也是这般亲近郭芙,而如今,又来了这只白猿。他心中泛起一丝酸涩,仿佛被冷落的旧爱,忍不住低声嘀咕:“以前有白雕,现在又有白猿……”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明显的醋意。
郭芙转头,看见杨过站在夕阳里,身影被拉得修长,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霾。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轻轻抱起小白猿,走到杨过面前,将小家伙塞进他怀里,语气带着几分调皮:“那……以后它归你管了,别让它抢了我的风头。”
薄雾如轻纱漫过山脊,将两人身影裹进一片朦胧的柔光里。杨过接过小白猿时,小家伙立刻缩进他臂弯,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胸口,像团雪球般温热。他低头看着这雪白的小生命,指尖轻抚它柔软的绒毛,又抬眼望向郭芙,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的是宠溺。
“你看,它多像你”,郭芙的声音低柔如絮,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白猿的耳朵,让小白猿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她发间沾着未干的水露,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杨过实在不能从这丑萌的家伙身上找到像自己的地方,却见小白猿歪着头,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耳朵,又用爪子拨弄郭芙的发丝,仿佛在说:“你们才像。“
小白猿雪白的绒毛在霞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偶尔用小爪子轻触杨过的脸颊,杨过抬头,目光落在郭芙脸上,带着笃定,仿佛在勾勒未来的轮廓:“以后,我们一起养它。”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层层涟漪,郭芙耳尖微红。杨过却用左手悄然牵住郭芙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温度透过掌心传递,比山风更炽热。郭芙的脸颊泛起一抹绯红,似被晚霞偷染。
小白猿坐在杨过右肩,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脸颊。杨过左手牵着郭芙,掌心相贴处传来彼此的体温。他们并肩而行,很快消失在云端,只余下晨风,带着小白猿的咕噜和两人的轻笑,在天地间轻轻回荡。
万丈红尘
“啊,主人,你从哪里抱回了一只白猿!”老十的惊呼惊飞了枝头的雀鸟。她蹦跳着绕到杨过身边,抱下小白猿,梨涡里似藏着蜜糖:“哇,它比我还会撒娇!”小白猿蹭着她的手,眼睛眨巴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