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那战场上,风云为之变色,日月亦失其芒。马蹄奔腾,似万钧雷霆滚滚而来,震得大地崩裂,山川颤抖。骑兵们如凶神恶煞下凡,手持长刀,似擎天巨柱,每一次挥舞,便有狂风呼啸,似要将天地撕裂。大戟纵横,寒光闪烁,如闪电划破暗夜,所过之处,血浪滔天,仿佛能将世间一切吞噬。喊杀声震破苍穹,直上九霄,令星辰为之摇落,鬼神为之胆寒。人马相搏,如山海相撞,激起的气浪,能掀翻万里云层,那惨烈之状,仿若世界末日降临,乾坤颠倒,万物失序。
号角吹动,千万兵士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刚刚的杀声只是幻梦一场。放眼望去,原野上尸骸遍地,马匹四散,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群垂死的乌鸦。
岭道上,三十余名官兵踉跄而出,衣衫褴褛,刀枪上沾满血迹。他们见杨过与郭芙立于原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一个络腮胡士兵狞笑道:“兄弟们,把他们两个抓了,也能换些钱!”另一个瘦猴似的士兵凑近,目光在杨过独臂上扫过,嗤笑道:“这男的可惜是个残废,不然的话,可以卖个好价钱。”
郭芙完全呆住了,杏眼圆睁,指尖死死攥住杨过的衣袖,不解道:“你们……为什么要抓自己人?”她哪里知道,这些逃兵在蒙古铁骑的追击下,早已丢掉了最后一丝人性,转而将屠刀挥向更弱者。
一个满脸横肉的官兵狞笑着,刀尖在郭芙眼前晃了晃:“等我把你卖给蒙古人做奴隶,就是自己人了!”他忽而凑近,呼吸喷在郭芙脸上,带着一股酒臭和血腥味,“到时候,你可得好好伺候他们,不然……”他故意拖长声音,刀尖轻轻划过郭芙的脖颈,“这脖子,可就不保了。”
另一个瘦猴似的官兵嗤笑道:“这女的能卖个十贯!”他伸手去抓郭芙手腕,却被杨过独臂一挡,力道虽轻却如铁铸。
郭芙气得双颊泛红,攥紧拳头就要扑上去,却因腰间绑着“孕肚”包袱,动作笨拙。她暗骂:“杨过这厮定是故意的!装什么孕妇?这装个‘孩子’打架忒不方便!全然施展不开。”她一招“燕子抄水”,本应轻捷如燕,却因包袱卡在腰间,变成“乌龟翻身”,且不说郭芙这边如何施展不开,对面已经吓懵了,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孕妇又蹦又跳,左踢右踹,轻捷如燕,全然不像孕妇,倒像是山里蹦出来的猴子,着实有些惊悚。
本来他们以为一个残废一个孕妇还不是手到擒来,谁知道一个比一个厉害,将他们一顿拳打脚踢,以前只有拳头落在别人身上的份,如今也算是尝到鲜了。
“杨大哥,我有些糊涂了……蒙古鞑子侵占大好河山,可宋人为何要抢掳自己的族人送给蒙古呢?”她想起从前,只觉蒙古兵如豺狼,如今却见这些官兵比野兽更甚——他们为几贯钱,竟将同胞推向深渊。
杨过沉默片刻,轻抚剑柄,目光如炬:“芙妹,这世道,贪欲比刀剑更锋利。”他忽而指向远处,“看那逃兵,他们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还会在乎别人的命吗?
杨过心道:“芙妹嫉恶如仇,是非分明,自然认为人人同她一样厌恨蒙古鞑子。可不知多的是叛国走狗,卖主求荣。”募得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涌上心头,这情绪并非来自自身,而是为郭芙,“芙妹,别想了,咱们走吧。”
郭芙点点头,沉默不语。
冷月冥冥,四野无人,路边尸骸横陈,有的被野兽啃得白骨森森,有的被鸟啄得皮肉残缺,在月光下泛着青白,惨不忍睹。两人行至天黑,寻不着客店,只得在荒山野岭露宿。杨过砍了些软草铺地,郭芙则蹲在一边拾松枝,准备烤饼充饥。
山野寂静,唯有偶尔的鸟鸣划破夜空。郭芙正低头捡松枝,忽觉头顶有微影晃动,头上有东西在叫,接着传来“嗡嗡”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她松枝一丢,吓得得哇哇鬼叫,撒腿就跑。杨过闻声一惊,疾掠而来,郭芙已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衣襟,声音发颤:“有鬼,有鬼……”
杨过定了定心神,他自然不怕鬼就算是真有鬼也当是鬼怕他,他轻轻拍了拍郭芙的背安慰道:“不怕,不怕”。他抱着郭芙慢慢往前走了几步,抬眼望去——那树上赫然挂着一具干尸,骷髅头上黑漆漆的一坨,竟是蜜蜂筑的窝,正“嗡嗡”作响。山风吹过,干尸随风晃动,阴气森森。
杨过忍不住笑出声:“你在路上见过许多尸骸,怎么这会怕了?你看那是蜂窝,不过这‘鬼’,倒比人还热闹。”
若是白天,郭芙自然不怕,只因她听过太多鬼故事,自己吓自己,闹出了笑话。听杨过如此说,她便大着胆子往后看了一眼,吁了一口长气,郭芙忙放开杨过,又羞又恼:“谁……谁怕了?我只是怕那蜜蜂蜇人!”她忽而抬头,目光落在那干尸上,“这……这又是谁?谁让他长得这般吓人。”
杨过拾起地上的柴火,知她害怕又好面子,便笑道:“都怪他长得丑把你吓到了,下辈子定要生的漂亮些。”他忽而偏头,目光落在郭芙脸上,声音温柔,“芙妹生得好看,就算是鬼见了你,也只会心生欢喜,说不定还会给你摘朵花呢。”
郭芙脸上一红,嗔道:“胡说八道!”却没有那么害怕了。
两人往回走,杨过生好火,火光映在郭芙脸上,却掩不住她眼底的忧虑。晚上,听着远处狼嚎,郭芙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路上见到的各种惨状,疮痍满目,便望着月亮发呆,心有戚戚,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