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看得有趣便要伸手去抓,那鸡“噗”的一声飞到了对面,田间的鸡都咯咯的叫着,如临大敌。
老人发出爽朗的笑声:“你可真顽皮,你夫君都要扶不住你了”。
杨过轻咳一声,偷偷看向郭芙,只见她被这么一调侃一呆,一时脑袋瓜一懵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反驳双颊微红,似晚霞上的胭脂。
老人仍旧不紧不慢的说着蒙古兵多残暴,村子的人都往荒山野岭躲。
杨过见她未出口反驳心中不由得千回百转。
郭芙被这么一闹倒是安分了。
屋子依山傍居,放眼望去,远远有几户人家,篱笆墙上开着向阳花,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在风中摇曳,煞是好看,相比战争的摧残这里倒是像世外桃源,郭芙幽幽叹了口气。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站在厨房门口喊:“爷爷”,一边望着两个陌生人。
老人道:“这是我孙子格昆”。
四人简单吃了顿饭。老人听他们说要进城便对杨过道:“你夫人脚伤了,不如养好伤再走。”
郭芙想要尽快回去,便道:“只是不小心崴了,不打紧。”
老人道:“外边都是军马,遇到了无论男女老少都会被抓,你这脚受伤了,遇事了哪里跑得赢他们。我一会出门给你们采些药草,两天便好了。”
杨过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天上日头正好,老人在院子里编凉席,格昆坐在地上咬着手指,杨过在院子里劈柴,郭芙逗逗小格昆,惹得小格昆爬来爬去,又见凉席编好了大半瞧着简单便也要试试,那竹篾在他手里软趴趴的甚是听话,到了自己手里就僵硬难掰,“这个可真难”。
老人手指灵活翻动,竹篾在他手下低伏,“这世上没什么是简单的,只有开始做了才能一点点变得简单,你瞧这屋子里的桌椅板凳篓子都是我亲手做的”。
“倒说得也是,老伯你可真厉害,我就做不出来。”
老人笑道:“尺虽长,亦有不及之处;寸虽短,也有独到之长。人之一生未必要样样都会,样样都好。”老人编好了凉席,转身去里屋找弓箭猎叉。
郭芙默念此句心道:“妈说我傻,可见人未必非要聪明,聪明有聪明的好,傻有傻的好,可世人为何都喜聪明而贬笨呢?杨大哥这般聪明为什么命途多舛?”
杨过回来见郭芙一脸苦恼蹲在她身边轻问:“怎么了?”
“啊,我就是在想为什么人人都喜欢聪明?”
杨过不赞同道:“谁说的?我就是喜欢傻的。”
郭芙奇道:“你为什么喜欢傻的,因为你聪明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头一歪,笑意盈盈道:“我知道啦”
聪明还是笨又有什么关系,无非你什么样子我就喜欢什么样子?
杨过头偏到一边,有点不敢相信的问:“你真知道?”他心跳如擂鼓,紧张到不行。
郭芙撇撇嘴道:“知道啊,因为你这人喜欢与众不同。”
小格昆见杨过偏着头,甚是好玩,便摇头晃脑,也学着软软的说:“你喜欢与众不同”,惹得郭芙咯咯娇笑。
杨过见两人笑做一团,他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老人拿了背篓走到小格昆前面说:“你和姑姑一起玩,爷爷上趟山。”
小格昆乖巧的点头转身去拉郭芙的手,杨过望向郭芙见她点点头,便起身取过背篓同老人一块上山。
杨过心想,“像他们这般捕鱼、打猎、种菜、打柴,岂不美哉”。
太阳将落未落,杨过提着一头野猪,背上的背篓里放着各种药草,老人手里拿着两只野鸭。
小格昆从秋千上跳下,欢喜地拍手叫:“爷爷,爷爷,猪,有猪”。
老人哈哈大笑,拍了下格昆的小脑袋,“爷爷听到了,可不是聋子”。
晚餐很丰盛,杨过吃罢饭坐在院子里煎药,老人慢慢烫了一壶黄酒,斟了三杯酒,几人就在院子里纳凉聊天。
“十五年前,蒙古攻宋大肆屠戮,一夕之间,我的父母兄弟、妻儿孙女全部被蒙古鞑子所杀,我便去参了军,长官看上了一家富豪的小姐,竟然强掳了来,夺了人家的家产将那一家杀得干干净净,我见这些官吏欺压百姓,无恶不作,生了厌弃之心,便在江湖游荡。”
郭芙狠狠道:“这些官兵竟比盗贼还可恶,同蒙古鞑子有何两样。”
老人脸上有赞许之色,点头道:“你是郭大姑娘是不是?虽然你身着男装,我之前见过你,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你是个姑娘。”
杨过嘴角上扬,对于他认出了郭芙丝毫没有吃惊。
老人见郭芙吃惊的神色道:“郭家义守襄阳,实乃壮举,若宋兵都如这般坚如磐石,哪里还有蒙古什么事,早就将他们赶走了,哎,独木难支。”
老人说着饮了一杯酒接着道:“五年前,我途经漠北,见一家牧民被蒙古兵围剿,妇人抱着婴儿跪在地上,求他们放过孩子。可那官兵狞笑着,大刀一挥,竟是要砍向婴儿的脖颈……”
他喉头一紧,将酒仰头饮尽,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石桌上洇开一片深色:“我那时已隐退江湖多年,本不想再管闲事,可那婴儿的哭声,让我想起自己早夭的孙女,我出手杀了那官兵,救下孩子,取名格昆,一路辗转,逃到了这里”。
郭芙怒道:“这些官兵如此荒唐,怎的就没人管管”,心想,原来格昆不是他的亲孙子,格昆原来是个蒙古人,他家遭蒙古人屠杀,他自己又救了蒙古人。
老人叹道:“想想大宋子民成千上万的人,百倍于蒙古,打不过区区蒙古,不过是大宋朝廷内里腐败,个个荒淫无耻,倒教忠义之士寒了心。而蒙古鞑子凶残暴戾毫无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