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如刀,割裂了离别的长夜,将真心碎成千万片,埋进冻土深处;如今,风低语,吹开记忆的雪衣,两串脚印在苍茫中重叠,呵出的白雾,融化了时光的冰棱。
次日清晨,他们行至一片梅林。枝头残雪未消,却已有几朵红梅悄然绽放,如胭脂点染寒枝。
郭芙驻足,伸手轻抚花瓣,指尖沾了层薄霜,却不肯缩回:“这花,倒比西域的夜光杯还亮。”
风过梅林,落英如霞光乍破苍穹,纷飞似梦;雪絮似鹜影掠空,轻扬若烟。落英与柳絮共舞,粉雪漫空,恍若霞光与游鹜齐飞,天地间流转成一片香雪海。
梅影摇曳,人影依依,一片素白里藏着水天一色的温柔。
杨过一袭蓝衫,立于梅树之下,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不远处那个红衣身影。郭芙正踮脚去够枝头一朵开得最盛的朱梅,发间金钗随着动作轻颤,在晨光中划出细碎的光。
忽地,杨过身形微动,已如一片落叶般飘至她身旁。修长手指轻巧一折,将那朵红梅摘下,别在郭芙鬓边。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朝阳下折射出剔透的光,衬得她耳尖泛起一抹淡粉。
“芙妹,这花衬你。”杨过低声道,指尖不经意拂过她发间,带起一阵梅香。
郭芙却突然转身,发间红梅轻轻颤动,花瓣在晨光中泛着柔光,像极了少女脸上悄然浮现的红晕。
“别动”杨过突然伸手,指尖轻触她耳后,“有雪。”话音未落,郭芙已笑着跑开,像只灵巧的小鹿,转眼蹲在梅树下,指尖捏着颗雪球,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杨过佯装不知,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雪球脱手飞来的瞬间,他身形微侧,衣袖轻扬,竟将那雪球在空中轻巧一弹,雪沫四溅,尽数落在郭芙脸上。
“你耍赖!”郭芙跺脚,抓起把雪又掷去。
杨过却反手一接,五指翻飞间,竟将那雪球捏成个憨态可掬的雪兔,递到她面前:“赔礼。”郭芙瞪眼,伸手戳那雪兔:“这兔子……可比你乖多了!”
郭芙见他站在梅树下,忽而纵身跃上枝头,足尖轻点,梅枝便如秋千般摇晃起来。
雪花簌簌落下,尽数扑在杨过身上,他却不闪不避转眼间他满头满身皆是雪沫,活像只“雪人”。
郭芙在枝头咯咯直笑,眼中得意洋洋,还故意晃了晃枝干,又抖落一片雪:“杨大哥,这‘梅花雨’可还合你心意?”
杨过扬扬眉毛,“芙妹,小心。”话音未落,已将她拉下枝头。两人滚作一团,在雪地上印出一串交错的痕迹。
郭芙的惊呼声与笑声交织,惊飞了枝头几只早起的山雀。
“哼,别以为这样就能赢我,我可是不会轻易服输的!”她从雪地里爬起来,仰起脸,鼻尖还沾着未化的雪沫,在晨光中亮晶晶的,像缀了小珍珠。
杨过看着她那鼓起的脸颊和瞪圆的眼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芙妹怎么这么可爱,“芙妹,我都告诉你要小心啦。”他伸手想揉她头发,却被她偏头躲开。
郭芙一听,更不乐意了,“有本事咱们再比一场,看谁在树上跑得快!”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跃上梅枝,红衣翻飞间,惊起一阵雪雨。
杨过也不甘示弱,身形如游龙般追去,蓝衫掠过处,雪花纷纷扬扬。几个跳跃便与她并肩。
两人在梅树上你追我赶,时而推搡,时而追逐,笑声与花瓣共舞。郭芙一边跑,一边回头冲杨过做鬼脸。
突然,杨过故意窜到郭芙前面,郭芙始料未及直扑到他的怀里,杨过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落地,笑意在眉梢跳跃。
郭芙惊魂未定,看着杨过,又气又恼地说道:“都怪你,差点害我摔下来!”
杨过看着她那又气又恼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模样,一本正经,道:“好啦好啦,是我不好。”
他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不过芙妹,你扑到我怀里时,像只小兔子。”
郭芙一听,更生气了,“你才是兔子。”又不甘心的道:“你才是大笨兔!只会耍赖!”
杨过顺势将她搂住,轻轻摇晃:“我是大笨兔,小兔子,别生气啦,我带你去看梅花。”
郭芙挣扎着,却听见杨过在她耳边低语:“你看,遍山的梅花都为你开了。”那声音,像春风化雪,一句话吹散了所有的不快。
梅花伴雪,隐隐绰绰,如仙子轻舞。杨过与郭芙十指相扣,并肩而行漫步于银装素裹的江湖。
雪花轻落,梅香暗浮。
杨过低笑一声,声音如春风拂过冰面,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郭芙侧头望去,只见他虽仍是那身熟悉的打扮,面容未改,但那双眼睛却已全然不同——不再是当年那柄出鞘便寒光四射的孤剑,倒映着疏离与冷漠;而今,却似春水初融,波光潋滟间,满是对她独有的关切与柔情。
郭芙心头一颤,脸颊微红,却偏要扬起下巴,故作娇嗔道:“哼,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莫不是又想骗我做什么傻事!”
杨过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轻轻摇了摇郭芙的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他望着她眼中熟悉的倔强,声音低沉而温柔:“忆昔剑影刀光各天涯,岂料今朝竟能执子之手,共履朝霞”。
曾羡梅枝双栖鹊,今作雪中并影人。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就像当年在万兽山庄,我总想着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而不是躲在树后偷看。曾以为,我此生只能在面具后,做你江湖故事里一个模糊的影子,躲在黑暗里远远地看着你,无法靠近,无法拥有,在黑暗中,数着你走过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