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郭芙在梦中皱了皱眉,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像夏日里初绽的荷花上滚动的露水。他取过案边浸了井水的丝帕,指尖轻触她肌肤的瞬间,仿佛被晨露打湿的竹叶拂过青石,带着一丝沁骨的凉意。那凉意带去了燥热,只见她眉头舒展。
她睡得那般香甜,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正做着什么美好的梦。杨过心中涌起一股柔情,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终究还是不忍心叫醒她。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于宣纸之上缓缓书写。笔走龙蛇间,言自己午后便归,再三叮嘱不许瞎跑。写罢,他将信放在郭芙伸手就能触到的地方,俯下身,在郭芙耳边轻声说道:“午后我便归,你可不许瞎跑,要乖乖地等我回来。”
少室山上,风卷残云,剑气纵横。
郭襄与无色禅师正激烈缠斗,两人身形如电,招式如风,每一次交锋都带起一阵凌厉的气流,周围的草木都被这股劲气震得簌簌作响。
杨过站在不远处,眉头紧紧皱起,郭襄怎么会在这里?他暗自庆幸,幸好没有强行让芙妹同他一起来,以芙妹那直率又护短的性子,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冲进这混乱的战局中了。况且,若是芙妹知道郭襄在这里,岂不是杨过心中一阵慌乱,他必须立刻行动,回去带芙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念及此,杨过心中如被烈火灼烧,那股急切之意瞬间化作一股凌厉的劲风,席卷全身。他当即毫不犹豫,将信往寺中一处显眼位置一放,身影如电,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山外疾驰而去,快得仿佛要挣脱这尘世的束缚,只留下身后一阵呼啸的风声。
郭芙睁眼时,日头已爬上湘妃竹的梢头,将竹影投在帐顶,晃得她眯了眯眼。她迷迷糊糊地摸向身旁,却只触到一片凉意——杨过早已起身,只余下枕边一缕薄荷香。她忽地想起昨夜那荒唐一幕,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抓起枕头便往地上砸:“死杨过!”却见案上放着莲子羹。
日上三竿,湘妃竹的斑驳光影已爬上梳妆台。她赤足踩在冰凉的木板上,指尖掠过铜镜中尚未褪尽睡意的面容,将一缕青丝别至耳后。洗漱后,她端起莲子羹,瓷勺轻碰碗沿发出清脆声响,粥中浮着的冰镇荔枝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红豆像撒在雪地上的胭脂。她小口啜饮,唇畔沾上一粒米粒,便用指尖轻轻抹去,动作间透出一丝少女的娇憨。
郭芙边吃边托着腮,一会去哪里玩?眼睛滴溜溜转着:“听说西郊的荷花池开了,粉的白的,像云霞掉进了水里……”她忽地想起杨过曾带她泛舟采莲,“要不先去城南的镖局,听说新来了批西域骏马;再去城西的酒馆,尝尝那家新酿的桂花酒……”
杨过风风火火赶回客栈,自然没有见到郭芙,却见床上那封信原封未动,他眉头一皱,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他细细梳理一遍昨天他们两听到的,想郭芙会去哪些地方?城东糖人铺、西郊荷花池、城南镖局、城西酒馆……
当他心急如焚地赶到城南镖局,杨过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马旁的郭芙,她正兴奋地抚摸着马背,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欢喜的光芒,那匹西域骏马正傲然挺立,马鬃在风中肆意飘动,带着自由与不羁。
“芙妹”。
郭芙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奇道:“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杨过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焦急,他大步上前,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干嘛不等我回来?这里人多眼杂,万一……”
郭芙轻笑,眼神如秋水般清澈,她歪着头,好笑道:“你难道还怕我走丢了不成?”
杨过盯着她,心中暗想:你走丢了我能找到你,可你若遇到郭襄,那才是真正的噩梦。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转为坚定:“这里不安全,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开。”
郭芙纳闷道:“不安全?马又有什么不安全的?”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马脖子,动作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天真。
杨过伸出手,如揽明月般将郭芙拉入怀中,一本正经道:“我们走官道,先去下一处驿站候着,暗中护送粮草”,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远方,“豫州到襄阳城,这条官道虽长,但只要我们小心谨慎,定能护得粮草周全。襄阳城乃抗蒙重镇,粮草便是将士们的命脉,容不得半点差池。路上可能会遇到些小股流寇,但凭你我身手,定能化险为夷。”
郭芙一听立马答应。
杨过从市集折返时,自货郎担上取下两顶帷帽纱帘,一顶青灰,一顶蓑褐。他一把扣住郭芙发髻,将斗笠硬生生压在她头上,咧嘴笑道:“这顶‘低调’配你,这顶‘更低调’归我——襄阳城外的眼线,可认不得大侠夫妇的俊模样。”
郭芙跺脚:“大热天的,戴这做什么?”
杨过却蹲下身,替她系紧系带,眼神狡黠如少年:“不然让全城都知道,郭大侠的女儿溜出来看马?”他忽又压低声音,“再说……你脸红的样子,比斗笠还招眼。”
郭芙翘起下巴,嘟囔道:“哼,人家未必识得我,但肯定识得你,‘神雕侠’早传遍江湖啦!莫不是你自己做贼心虚,才拉我当挡箭牌?”
郭芙见他系得歪歪扭扭,只得自己动手重系,又替他系好。
杨过低声哄道:“事关重要,咱们还是不要招惹麻烦的好。”
郭芙瞪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杨过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帽檐上,忽觉那素色轻纱衬得她下颌线条愈发柔和,心道:“芙妹戴着帷帽的样子,倒像月下初绽的青莲,怎么会这么好看?好看到被她一看就心神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