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靠近魔域的地方,道修鞭长莫及。
于是他去了魔域。
但是他并未来得及开始修炼。
那时他走在长街上,街边是一个馄饨摊。
他盯着那个馄饨摊,想起一些旧事,有一瞬间的愣怔。
忽而街上的人慌乱起来了。
他们四处逃窜,奔走相告,说魔族最好色的那个女长老,来抢人了。
白矖怎么也想不到,他此生还能与戚滟重逢。
更想不到,重逢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满心以为当年,自己想同戚滟双修是对她的恩典,没想到时隔多年再重逢,自己竟然是在下·面的那个。
这也就算了,时隔多年,再次相逢,他发现,戚滟的魔都府中,除了他,还有许多其他男子。
他其实隐隐瞧得出来,那些男子,要不眼睛像他,要不嘴巴像他,总而言之,身上多多少少,总有一处与他相似。
但是,他如何能确定,她收集那么多与他相像的人,是在宛宛类卿,还是就是喜欢这种长相的呢?
毕竟,他们最开始对彼此,就都是见色起意。
白矖,一个自出生起,就坏事做尽,质疑天,质疑地,就是从不会质疑自己的魔头,在这一刻,产生了深深的自卑感。
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去问,甚至让他拉不下脸去试探。
于是他闹了脾气。
他装着不认识戚滟的样子,听到她喊他“子都”也是一脸茫然。
如是三天之后,他出门在外,晴天一道天雷劈下来,将他劈成了重伤。
那是惩罚他滥杀的天雷劫,他先前东躲西藏,终究没有躲过。
他奄奄一息倒在路边,被路过的虚伪正道裴无衣顺手抓进了浮屠塔。
很后来他想,要是那三天,他没有同戚滟闹脾气、装着不认识她就好了。
可是,他永不可能与她相认了,哪怕后来戚滟也进了浮屠塔,他也没办法告诉她自己是谁了。
因为那最后一道雷劫劈坏了他的根本。
他化作人身,若非是在幻境里,其实有一道可怖的伤口,如蜈蚣一般,从心口一直蔓延到脸上,爬满他的整张脸。
他与戚滟,原本就是见色起意,这其中有多少真情,谁又说得清呢?
白矖就维持着蛇的形状,一言不发。
许久,他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沙哑难听,听着像是砂纸在桌面上摩擦,却一声高过一声,到最后,成了疯狂的大笑。
叶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样的情节,她从前在话本里看过不要太多。
通常一对情侣当中若是死了一个,那另一个便会如有神助,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那么不管战况对于他而言是多么不利,他都能借这爆发出来的力量将其逆转。
叶岑手中捏了道护身符,瞧见宋显大喇喇站在那里,躲也不躲,赶紧上前一步,大方地也往他手中塞了一张一样的符箓。
宋显奇怪地看她一眼,又去看白矖。
手中却将符箓攥紧了。
然而白矖笑够了,却是什么也不做,只是沙哑着开口道:“天道不容我,同你们青云门又有何关系?”
白矖:“说到底,你们这些恶心的正道人士,自诩替天行道,只不过是这种不公之事没有落在你们自己身上罢了。若是轮上了你,想必又要换一副说辞了吧。”
他顿了顿,蛇头虽然动弹不得,可叶岑莫名觉得,他的眼神望向了自己。
话却还是对宋显说的:“譬如你身后这个小姑娘,她是你的心上人吧?”
叶岑矢口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别……”
白矖:“她也是借命而生,你怎么不替天行道了?”
叶岑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宋显闻声,又回头看了叶岑一眼。
叶岑顿时感到一阵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