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叫张氏紧闭的眼皮猛地一颤。
儿子!她那早夭的儿子!
这才是她心底最深的痛!
是啊,渺儿再出色,也是女儿身。
她能打仗,能立功,甚至能继承爵位,可她无法改变将军府没有嫡系男丁传承的事实!
这泼天的富贵,这显赫的门楣,将来难道真要招婿?还是……最终落入旁人之手?
“别说了……”
张氏的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柳依依却自顾自地喃喃。
“姨母,您说,表姐如今这般声势,又得了陛下青眼,将来她的婚事恐怕连您也做不了主了。若是她执意要嫁入高门,那这将军府,可不就真的……”
“我让你别说了!”张氏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厉声喝道。
柳依依吓得噤声,怯怯地望着她。
张氏看着马车顶棚,眼神空洞而痛苦沈夫人的斥责,柳依依的提醒,还有多年来对早夭儿子的愧疚与对时渺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
渺儿……她的女儿。
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她的儿子?
为什么要是她?
如果她没有出生,或者……如果她也像她哥哥一样……
这个念头如此恶毒,连她自己都惊了一下,随即是无边无际的恐慌。
她抬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柳依依靠在车壁上,看着掩面痛哭的张氏,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很好,姨母对时渺的怨怼,更深了。
……
北境的风沙似乎永无停歇,时渺与谢知妄议定了下一步奇袭匈奴粮道的方略。
两人刚因战略的清晰而松一口气,亲兵便送来了京城的书信。
信封上是张氏熟悉的字迹。
时渺握着那薄薄的信封,心中生起暖意。
或许,是边关苦寒,烽火连天,勾起了母亲对自己的一丝温情?
她背过身,走到案几旁,用未受伤的右手拆开了火漆。
谢知妄本在查看沙盘上的地形,见状,目光自然地飘向她。
他看见她展开信纸时侧脸那一瞬间的柔和,然后脸色迅速转白。
帐内很安静,只有信纸被捏紧时发出的窸窣声,和时渺沉重压抑的呼吸。
谢知妄眉头蹙起,放下手中的地形标识,走了过去。
他并非有意窥探,只是角度使然,目光掠过时,瞥见了信纸上零星的刺眼字句。
“你可还记得你兄长?”
“祠堂冷清,你心中可有一丝愧疚?”
“只顾着自己建功立业,可曾想过你父亲若在,该如何心寒?”
“为娘日夜忧心,你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