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母亲竟同意让她赴宴,还是柳依依极力促成,她纤长的手指微微一顿,合上了书卷。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低声自语。
柳依依会有这般好心?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待到锦绣阁的绣娘躬身捧着新赶制出的衣裙进来,时渺敛起眸中冷意,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料子是顶好的云锦和苏缎,触手生凉。
颜色是时下最受贵女推崇的月白与淡青,清雅脱俗。
绣工更是精致,缠枝莲纹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均匀。
她甚至让懂药理的嬷嬷暗中查验了丝线和染料,皆无异样。
衣服本身,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时渺抚摸着光滑冰凉的缎面,眼神沉静。
柳依依如此大费周章,绝不仅仅是为了让她在宫宴上出风头那么简单。
这身光鲜亮丽的华服,难保不是存着捧得更高,以便摔得更惨的心思。
“也罢,”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恢复那副茫然温顺的模样。
“既然她搭好了戏台,我若不去,岂不是辜负了她一番好意?”
……
数日后,皇后娘娘的赏荷宴如期举行。
宴席设在御花园水榭,荷香清远,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
时渺与将军府众人一同入宫。
她身着那身月白云锦裙,步履轻盈,姿态看似柔弱,低眉顺目。
然而经历过朱雀大街一事,在场诸多官眷贵女看她的目光已少了许多质疑,多了几分探究与忌惮。
并非忌惮她本人,而是忌惮她背后那个护短到近乎蛮横的男人,谢知妄。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韶华公主突然笑着向皇后进言,声音娇柔。
“母后,今日赏荷,美景佳人,光是饮酒听曲未免单调。儿臣听闻在座不少姐妹都身怀绝技,不若我们行个雅令,忆往昔,说说各自年少时的趣事,或展示些不常显露的才艺,以助酒兴如何?”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似有若无地扫过安静坐在张氏身旁的时渺。
皇后素来疼爱女儿,见她兴致高,便慈爱地笑着应允。
“就你鬼点子多,准了。”
贵女们纷纷响应,或起身吟诵应景诗词,或铺纸泼墨挥毫丹青,或轻抚瑶琴琵琶,一时间水榭内气氛活跃,赞誉之声不绝。
轮到韶华公主时,她并未展示才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安静的时渺,笑容越发明媚。
“时小姐,说起来,我们小时候在宫学里也曾见过几面呢。本宫记得,你那时可不似如今这般文静,性子活泼得很,尤其骑射功夫,连父皇都曾夸赞过,说你有将门虎女之风。”
她顿了顿,目光悄悄扫过男宾席的谢知妄,继续道。
“对了,本宫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你和知妄哥哥……哦不,是谢大公子,在校场比试投枪来着?”
“你当时好像还不服输,硬是缠着他比了三场,最后那一下,你力道没控制好,长枪脱手,差点擦着谢大公子的脸颊飞过去,可把当时在场的我们都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