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这辈子对他的所有防备、疏远,甚至因为谢知章而迁怒于他……
要是这一切都只因为自己可能弄错了真相,那对眼前这个实实在在地护着她的人来说,该有多不公平。
塞外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时,时渺已经站在了校场上。
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过正在集结的兵阵。
将士们呼喝操练,枪矛林立,卷起干燥的尘土。
可只有时渺自己知道,每一次挥旗发令,眼前都会不自觉掠过昨夜梦中那场焚烧一切的大火。
“……左翼变阵,缓进!弓弩手,前压三步!”
她的声音稳定有力,压下了胸腔里翻腾的悸动。
只不过额角的冷汗,还是出卖了主人强撑的精神。
谢知妄悄无声息地来到校场边。
他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目光沉沉地落在时渺身上。
她绷紧的肩线,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恍惚,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的渺渺,在硬撑。
没有立刻上前,他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悄然离开了校场。
辰时末,早操结束。
时渺回到主帅营帐,卸下沉重的臂甲,伤处的钝痛让她微微蹙眉。
正想唤亲兵送些简单的饭食,帐帘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
谢知妄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碗口氤氲着温热的雾气,一股清淡的米香随之飘散。
“趁热喝了。”
他将碗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语气慵懒,动作强势。
时渺愣住,那米粥晶莹软糯,还点缀着几颗枸杞。
这显然不是军中大灶能出来的东西。
“你……熬的?”
她抬眼,难以想象谢知妄撸起袖子熬粥的模样。
“不然呢?”
谢知妄在她对面坐下,曲起一条长腿。
“指望那些不会疼人的糙汉子,还是指望那位金尊玉贵的监军大人?”
时渺垂下眼帘,看着那碗粥。
热气扑在脸上,温温的。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入唇间。
米香清甜,熨帖了紧绷一夜的肠胃。
帐内一时静谧,只有她小口喝粥的细微声响。
谢知妄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
阳光从帐帘缝隙漏进,在她低垂的羽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粥喝到一半,时渺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她盯着碗中晃动的米粥,声音很轻。
“谢知妄,如果有人……从出生就被当作另一个人的影子活着,甚至那个人根本不存在。你说,她做的一切,算不算偷来的?”
谢知妄眸光一深,落在她低垂的发顶。
他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影子?”
他语气听不出波澜。
“名字只是个代号,身份也不过是层皮囊。”
他倾身向前,隔着矮几,望进她倏然抬起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