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见礼。
沈夫人压根没有回礼,目光在张氏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柳依依,冷哼一声。
“张夫人真是好兴致,还有空来这佛堂清净。怎么,是觉得佛祖能保佑你们镇北将军府……永远这么姐妹和睦下去?”
这话夹枪带棒,直指痛处。
张氏脸色瞬间涨红,手指蜷进袖中:“沈夫人此话何意?我将军府之事,似乎不劳外人置喙。”
“外人?”
沈夫人嗤笑,上前一步。
“我丈夫与你亡夫乃是过命的交情!他看着时渺那孩子长大!如今倒好,真的在外拼杀流血,假的在京城风光无限,还惹出这许多后宅不宁的丑事!”
她的嘲讽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
“时夫人,老身今日托大,说你一句,门风不正,何以立世?你纵容一个表亲,几次三番构陷嫡女,闹得满城风雨,连皇家颜面都险些受损!”
“如今嫡女在前方搏命,你倒带着这祸根来求佛祖庇佑?菩萨若是灵验,怕也要先降道雷,清清这污糟气!”
“你……!”张氏被斥得浑身发抖。
周围已有零星香客好奇地望过来,指指点点。
柳依依更是将头埋得极低,袖中的手死死攥着。
沈夫人不再看她们,转身对着菩萨像合十一礼,语气沉痛。
“老将军一世英名,忠烈骁勇,若在天有灵,看到如今府中这般乌烟瘴气,不知该何等心寒!”
说罢,拂袖而去。
张氏僵在原地,只觉得所有脸面都被剥下来,扔在地上践踏。
那些香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姨母……”柳依依怯生生地上前,想要搀扶。
“滚开!”张氏猛地甩开她的手。
她看着柳依依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忽然觉得无比刺眼。
都是她!若不是她屡生事端,将军府何至于沦为笑柄?
自己何至于被沈夫人这等旧交当众羞辱?
回府的马车里,气氛压抑。
张氏闭着眼,可沈夫人那些话却在脑中反复回响。
每一个字都格外诛心。
柳依依靠在角落,偷偷觑着张氏铁青的脸色。
她知道,张氏此刻最恨的人恐怕是自己,必须转移她的怒火。
她轻轻抽泣一声,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柔柔弱弱地开口。
“姨母,您别生气了,都是依依不好……依依只是羡慕表姐。表姐她真好命,明明是女子,却能顶着兄长的名头,建功立业,如今更是名正言顺继承了家业,连陛下都嘉奖……”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委屈。
“哪像依依,父母早亡,无所依靠……姨母,有时候依依真想,如果表哥还在,该多好。表哥才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光耀门楣的男丁。表姐她再厉害,终究是要嫁人的呀。这镇北将军府的百年基业,到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