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渺深吸一口气,压下瞬间的心悸,长枪一举:“铁伐王已伏诛!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周围的南朝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主帅身亡,营地多处火起,南朝军攻势凌厉,匈奴兵终于彻底溃乱,或跪地求饶,或四散奔逃。
天色完全黑透时,营地的战事基本平息。
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救治伤员,清点缴获。
谢知章身上的绳索也被一名士兵割断。
他茫然四顾,看着来回穿梭的己方士兵,看着被集中看管的匈奴俘虏。
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时渺与谢知妄身上。
谢知妄正仔细查看时渺的手臂,她在落地时略有擦伤。
时渺摇摇头,表示无碍,随即指向缴获的物资,似乎在安排着什么。
两人并肩而立,自有一种生死与共的默契。
谢知章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低下头,一瘸一拐地,走向正在收拢伤员的地方。
大战告一段落,意味着不日便要拔营回京。
回京前的最后一夜,军中举办了简单的庆功宴。
篝火在营地点燃了十几处,火光照亮了将士们兴奋的脸。
烈酒在粗陶碗里传递,烤羊肉的香气混合着塞外干爽的风,弥漫在营地每个角落。
谢知章也被邀请参与这场庆功。
他的出现让气氛安静了一瞬。
但随即,有几名参与了突袭的将领朝他举了举碗。
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敌意和轻视,明显淡了许多。
一个副将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谢监军,昨夜诱敌,也算吃了苦头。”
这话不算亲热,却已是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能给出的最大认可。
谢知章端着酒碗,僵硬地笑了笑,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他下意识地望向主位方向。
时渺正与几位主要将领说话,侧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她神色平静地听取着战果汇报和回京的安排,并未往他这边多看一眼。
谢知章攥紧了碗沿。
他冒险做了诱饵,九死一生,甚至……
甚至最后关头,他还试图用眼神和那番痛骂替谢知妄他们遮掩。
没有功劳,总该有点苦劳吧?
她难道……连一句肯定的话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听到时渺似乎低声对身旁的谢知妄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
谢知章隐约捕捉到了铁伐王、可惜、谈判筹码几个词。
她在遗憾?遗憾那个匈奴王爷死了,没能生擒?
自己这条命,在她心里,恐怕还不如一个活着的敌酋有价值。
“死了便死了。”
谢知妄清晰地传了过来。
“功大于过。就算朝廷里有人嚼舌根,自有我去应对。”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时渺,火光映亮他眼中的专注。
“任何事,都比不得你安然无恙重要。”
这话里的偏袒与情意,赤裸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