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钱多多下班回来,先接了念念,又拎着给女儿买的小面包回了家。阳台的粥还在原地,张强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弱了几分,却依旧挺着。
钱多多把念念哄去客厅看绘本,独自走到阳台,反手关上门,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张强没动静,依旧背对着她。
“想饿死自己?”钱多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觉得死了就能解脱,还能让我担责,让我和念念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张强,你到死都还在打这种蠢主意,真是无可救药。”
这话戳中了张强的心思,他肩膀猛地颤了一下,却还是不肯回头。
“你敢死吗?”钱多多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今天要是真死在这阳台上,我立马报警,说你酗酒成性,摔骨折后心里扭曲,故意绝食轻生。警察来了,邻居们作证,谁会信我虐待你?只会说你自作自受,死有余辜。”
她顿了顿,字字诛心:“你死了倒干净,一了百了。可念念呢?她才四岁,要背着‘爸爸轻生’的名头长大,被别的小朋友指指点点,说她爸爸是个酒鬼、家暴男,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还有我,我大可以转头就改嫁,把念念养得白白胖胖,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而你,不过是我人生里一个不值一提的死人,连坟头草都没人给你拔。”
“你以为你的死能报复我?”钱多多的声音陡然加重,“不过是让我少了个需要收拾的麻烦罢了。张强,你连死的价值都没有,别再做这种自不量力的梦了。”
张强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却说不出一个字。他从没想过,自己连求死的权利都没有,连死都成了拖累女儿的错,成了钱多多眼里的麻烦。
钱多多看他破防,也不手软,转身从卫生间拎来一个空水杯,放在地上:“想吃饭,想喝水,也可以。先把阳台砖缝里的积灰抠干净,每一条缝,都要抠得干干净净,一点灰都不能留。用手抠,抠完了,我再考虑给你一口水。”
阳台的水泥砖缝里,积了好几年的灰垢,干硬结块,用手抠不仅费劲,还容易被磨破手指。张强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砖缝,又看了看自己骨折的胳膊,眼里满是绝望,却被钱多多的话掐灭了所有妄念——他不敢死,也不能死,他怕连累念念,更怕自己死得毫无价值,连一点报复的念想都成了笑话。
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慢慢从床上挪下来,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伸出干裂的手指,一点点去抠砖缝里的灰垢。水泥磨得指尖生疼,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渗出血丝,混着灰垢粘在手指上,又疼又脏。
他抠得头晕眼花,嗓子干得冒烟,每动一下,骨折的四肢都钻心的疼,可他不敢停,只能机械地抠着,抠着,心里的最后一点反抗,也在这极致的屈辱和疲惫里,一点点磨没了。
钱多多就靠在门框上,冷冷看着,没有半分怜悯。这一点疼,一点累,比起原主五年承受的家暴,比起那条被他踹没的性命,比起念念这些年受的惊吓,连万分之一都算不上。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黑了,张强终于把阳台的砖缝都抠干净了,手指磨得血肉模糊,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剩微弱的哀求:“水……给我点水……”
钱多多踢了踢地上的空水杯,从厨房端来半杯水,蹲下身,捏着他的下巴,一点点喂进他嘴里。微凉的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张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吞咽,眼泪混着水渍掉在地上,狼狈不堪。
喝完水,他撑着身子,对着钱多多磕了个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吃饭……我干活……求你别再让我抠了……”
这是他第一次低头认怂,第一次放下所有的嚣张,心甘情愿地求饶。
钱多多松开手,把水杯扔在地上,又端来一碗冷掉的稀粥,放在他面前:“吃了。吃完了,还有活要干。”
张强顾不上粥冷,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喝着,粥渣粘在嘴角,他也顾不上擦,像只饿极了的野狗。一碗粥下肚,身上才有了点力气,却依旧不敢抬头看钱多多。
“今晚的活,”钱多多指了指客厅的方向,语气依旧冰冷,“用嘴咬着抹布,擦客厅的踢脚线,从头到尾,一点灰都不能留,不准用手碰,碰一下,今晚就白吃了。”
踢脚线贴着地面,窄窄的一条,用嘴咬着抹布擦,不仅费劲,还极其屈辱,稍不注意,嘴巴就会蹭到地上的灰,可张强不敢反抗,只能点点头,撑着身子,慢慢爬向客厅。
客厅里,念念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旁边放着没吃完的小面包。张强看着女儿的睡颜,心里涌上无尽的愧疚,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对不起女儿,对不起这个家,更对不起那个被他打了五年、最后丢了性命的钱多多。
他咬着抹布,一点点擦着踢脚线,嘴巴蹭到灰尘,又苦又涩,却连吐出来的勇气都没有。钱多多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陪着熟睡的念念,偶尔抬眼瞥他一下,那眼神里的冰冷,就让他浑身发抖,不敢有半点懈怠。
夜色渐深,客厅的灯光柔柔的,映着念念恬静的睡颜,也映着张强狼狈不堪的身影。他咬着抹布,一点点擦着,心里的所有妄念都被掐灭,所有的反抗都被磨平,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