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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页）

钱仲礼本就心有余悸，被这声厉喝吓得双腿一软，膝盖一弯便要下跪，冰凉的衣料刚触到地面，便被钱多多悄悄伸手扶住了手肘。她指尖微凉，力道却稳，不动声色地将父亲拉直身形，自己则上前一步，敛衽躬身，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从容不迫，既无半分慌乱，也无半分盲从：“回陛下，臣女与父亲已在御膳房查验完毕，李厨子并非自缢，而是被人毒杀后伪装成自缢模样，目的便是杀人灭口，切断线索。”

“哦？”萧景渊眸色一沉，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怒火，指尖猛地攥紧玉佩，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探究，尾音刻意加重，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你倒是说说，有何证据？若是敢欺瞒朕，敢拿些虚无缥缈的话蒙混过关，朕今日便先斩了你，再让太医院所有人为你陪葬！”

“陛下息怒。”钱多多不卑不亢，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与萧景渊对视，没有丝毫躲闪，缓缓开口，语气条理清晰，每一句都掷地有声，“其一，李厨子指尖残留有牵机引毒素，指甲缝内还嵌着少许淡黑色药末，与贵妃娘娘所中之毒成分一致，臣女已用银针验过，药末遇银针变黑，确是牵机引无疑；若真是自缢，指尖绝不会沾染此毒，更不会有药末嵌于甲缝。其二，他脖颈处的伤痕绝非单纯自缢所致，实则是两道截然不同的索痕，暗藏致命破绽。”

她顿了顿，微微俯身，语气添了几分专业的严谨：“真正的自缢，索痕多呈马蹄形，上口互不相交，颈后有明显‘提空’之处——那是自缢时身体下垂，绳索受力不均所致，受力点最深，向两侧逐渐变浅、消散，且索痕方向多沿颈部斜向上，贴合自缢时身体下坠的重力方向，索痕边缘相对平滑，无明显表皮破损；而他脖颈处另有一道环形索痕，深浅均匀，无任何提空痕迹，死死环绕颈部一周，无缝隙、无偏差，方向呈水平状，索痕边缘粗糙，伴有轻微表皮剥脱和皮下淤血，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绳索纹路，这是被人从正面强行勒颈时，双手发力均匀、绳索死死箍住颈部所致，也是真正的致命伤。显然，是有人先将李厨子勒死，再将其悬挂于房梁之上，用一道浅淡的、伪造的自缢索痕，掩盖他杀的真相，妄图蒙混过关。”

她说完，缓缓直起身，指尖悄然蜷起，藏在宽大的衣袖内，刻意隐去玉牌的线索，只留有余地，语气依旧恭敬却坚定：“除此之外，臣女还查到一处可疑痕迹，只是线索尚浅，幕后之人行事极为缜密，且心思歹毒，臣女恐贸然行事打草惊蛇、错失真凶，更怕耽误时日、延误贵妃娘娘后续的调理与诊治。恳请陛下宽限两日，臣女定能加快进度，顺着线索追查，查到关键证据，将幕后真凶绳之以法，还贵妃娘娘一个公道，也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太医院的职责。”

萧景渊盯着她看了许久，眸底的怒火似被她条理清晰的言辞稍稍压制，周身的杀气也缓和了几分。他抬眼扫了一眼内殿软榻上，气息渐稳、面色依旧苍白的慕贵妃，又看向钱多多——她神色平静，眼底无半分惧意，唯有几分专注与严谨，倒真有几分医者的沉稳，先前能揭穿丽嫔的骗局，今日查验也细致入微，绝非信口开河。再者，他虽暴怒，却也清楚查案需循线索，三日期限本就仓促，再逼得过紧，反而容易让钱多多父女乱了阵脚，查不出真相，到时候损失的还是他的贵妃，还是他帝王的颜面。

“好，朕就再宽限你两日！”萧景渊厉声说道，语气里依旧满是警告，指尖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盏作响，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明黄色的龙纹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朕原本给你们三日期限，念你查验细致、尚有头绪，便再减一日，两日之后，你若还查不出真凶，找不到幕后主使，朕便诛你们父女二人，再踏平太医院，一个不留！”

“臣女遵旨，定不辱使命。”钱多多躬身应下，声音清亮，无半分迟疑，随即伸手扶住依旧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的钱仲礼，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缓缓退出凝香宫。刚踏出殿门，晚风一吹，带着深宫的寒凉，钱仲礼便再也按捺不住，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多多，你为何不将玉牌的事告诉陛下？那玉牌刻着‘苏’字，触手温润，质地精良，分明就是后宫高位妃嫔才有的物件，十有八九就是苏婉仪的手笔，有了这个证据，我们便能脱罪了，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钱多多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静的考量，伸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背，安抚着他慌乱的情绪，压低声音，语气凝重：“爹，不可。玉牌只是孤证，我们没有任何旁证证明，这枚玉牌就是苏婉仪的，更没有证据证明，是她指使李厨子下毒。苏婉仪何等聪慧，又出身名门，背后有苏家撑腰，嘴硬得很，若是我们贸然将玉牌拿出，她必定矢口否认，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为了脱罪，栽赃陷害于她，到时候，陛下本就易怒多疑，一旦震怒，我们只会死得更快，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她顿了顿，抬眼扫了一眼四周，见宫人道旁垂首侍立，无人敢侧目，才又继续说道：“更何况，苏婉仪绝非表面那般柔弱温婉，她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丽嫔当年能在后宫立足，能有胆子设计栽赃慕贵妃，或许也与她有关，她背后说不定还有更强大的势力撑腰，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不能贸然出手。等摄政王殿下那边的消息，找到确凿的旁证，将证据链补齐，再一并禀明陛下，才能一击即中，彻底扳倒她，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