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电视,可以看正在进行中的庆典ga、成人频道或《花园宝宝》。甘点慧对交配没兴趣,也不是看儿童节目的年纪了,只能看人打牌。
目前最受关注的选手是一个长着小胡子的男子,他头发稀疏,身材肥胖,像个字母a,应该是降血压血脂药物的受众。小胡子是个无名氏,却已从数名职业选手那赢得了大量筹码。听说他入狱多年,因为替黑手党做事,才出来没多久。
甘点慧听说老外有的监狱很爽,看他这架势,在里头没少打牌。
电视里他们又在玩老花样,扑克比赛的主赛程,德州扑克。小胡子绝对是好玩家,不抽烟,不冒进,是很擅长分辨何时出手、何时收手的那类玩家。他并不多话,不贸然干扰他人,用出牌来迷惑对手。他没有过大输,输了不露怯,赢了也不会松口气。只有在收下底池后,他才会露出本性,嘴角勾起,伴随着冷笑,轻蔑的眼神在眼镜后闪现。
甘点慧看他们玩整手牌。
有人拿到好牌在伪装时,她看得入迷,无意识地张开了嘴,像个傻子一样专注。有人互相假装击中了牌,但最终是散牌比大小时,她哈哈大笑。有人击中了葫芦,小胡子飞快地弃了牌,她拿着遥控器跳到沙发上,蹦来蹦去,一边嘀嘀咕咕。
就在这时,有一只飞虫从面前掠过。甘点慧猛地回过头,已经不见了。
她继续看电视,但那只飞虫好像又来了。甘点慧环顾四周。
她感受到一种莫大的痛苦,就像有人用针在她的神经之间挑动、乱划、切割。这太可恨了,这太恶心了。笑容烟消云散,被怨恨的脸色替代。她毅然决然地走下沙发,开始追捕那只虫子。直到抓住它为止,她连片刻的安宁都得不到。她必须杀了它,否则她会煎熬到死。
下午,甘点慧去拳击教室打发时间。
本来可以跟一个白女教练上课,她长得像子弹姐,虽然肯定不是,但甘点慧还是有种班门弄斧的羞耻心。最后,她只能选ai教练,一进去,就和另一个人碰了头。那是珍珍的家庭教师。
时隔数日,家庭教师也调理好了,和她正常打招呼,甚至比从前更亲近。两个人还用模拟游戏对打来着,甘点慧一下就被打躺了,躺下就索性睡觉。
家庭教师气得原地小跳,大声招呼她起来继续。
甘点慧说她:“你这人怎么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愤怒!”家庭教师继续跳着,来回对空挥拳,“你对世界没有愤怒吗?想到人类你不愤怒吗?我一想到就浑身是气了。”
“气什么?”
“我跟同学推荐漫画,她家在香港几栋楼,居然还要看盗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恶。”
“嗯嗯。”
“我的教授死了,他老婆女儿正伤心,就得知他在外面有两三个私生子,把财产都留给了他们,还经常去东南亚嫖童妓。”
“是挺气人的。”
“那些金字塔尖的人,明明少赚一点也能住最好的房子,吃最好的美食,买大堆大堆奢侈品,给孩子报滑雪班。但他们情愿把钱存起来,甚至为了莫须有的世界末日论挖地下堡垒,也不愿意让世界变好哪怕一点。不止这样,他们还要让世界变得更坏,制造战争,破坏自然,无底线地荒淫,从身体到精神榨干普通人。而那些普通人,他们的注意力被轻易地瓜分,转化为数字和钱。人们毫不犹豫地交出自我,并坚信自己正拥有充满智慧的自我。一群行尸走肉,漠视他人和复杂,否定自身的真实。浪费光阴,故作深沉,装出自己在思考的样子,实际是被社会和自己的平庸彻底吞没。人为什么来到这世上?这世界真该完蛋了。”
甘点慧不能躺,就斯拉夫蹲,像个小混混似的蹲着:“人们就算努力,也不是为了变成更好的人,而是为了更好地满足自己低俗的愿望。”
“那怎么行!人生的意义呢?”家庭教师的语气平复下来,她说,“唔係話一定要揾意義……人这一生,总还是要充实自己的生命,不管他人是否认可。”
“充实?”
“嗯。这样子,”独自来岛上打工的年轻女生看着远处,拿起刚刚挥拳的手,轻轻碰撞在胸前,“这里才不会感到空虚。”
甘点慧出神地看着她,神情像被抚摸的薄冰。
她想到以前的医生。
除妈妈外,医生是和甘点慧离得最近的人——用手术刀碰过她的脑子,都负距离了,自然是最近。手术、复健和复查,甘点慧和医生一起度过了太多时光。她对医生的固定印象是戴眼镜、穿白大褂、手插口袋和似笑非笑。
在手术后的那段时间里,甘点慧就像瓶子里的恶魔,被固定在床上,哪都去不了,但会向所有经过的人搭话。她跟护士说“你什么都要干,那些人还不领情,他们好该死”,跟其t他床的病人说“你这么老了,儿子也不来看你,你还把钱留给他,真是头蠢驴”,她还曾对医生不礼貌地说:“你是变态吧?你喜欢开别人脑袋是不是?”
医生见怪不怪,在神经外科的科室,能见到因疾病做出各种问题行为的人。她微微一笑,出乎意料地答:“你说得对。”
紧跟着又说:“我不止喜欢给人开瓢。我也喜欢病人本来要跟家人死别,最后被我救回来。我喜欢收到锦旗,喜欢别人感谢我。我喜欢改变人,替他们拿回生命和健康。我喜欢操纵别人的生死、人生。有的时候,也可以这么讲,我喜欢看到他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