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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求求你了。

可是，她只是很慢很慢地抬起手，用手遮住脸，然后蹲下身。这个漂洋过海，把身体和灵魂都反复卖了个遍的女人蜷缩在山顶的丛林中，隐蔽自己，用谁也听不懂的母语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齐璐萍俯视着她，一时是恶狠狠的瞪着，一时间又是充满悲悯的注目，漫长的风声将她们淹没。她说：“因为我快要疯了。”

她同样用越南语说：“因为你把我逼疯了。”

听到熟悉的语言和陌生的话语，阮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想把你撕成碎片，想否定你的存在，毁掉你竭力维持平静的生活。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我想让你心率紊乱，想让你秩序尽毁。正如你给我造成的灾难。我想把脸贴在你的侧脸上。我想吻你的头发。齐璐萍还没到要死的时候，但她很早就预知到了自己死亡时会出现的走马灯。那是一个午后，她在种满花的温室睡着了。她的继母，一个年轻的外国女人，阮进来了，外面有雨声，应该是避雨。她被雨水驱赶，遇见睡着了的齐璐萍。齐璐萍沉沉睡着，一只手垂落，在长椅边小幅度地摊开，十指微微蜷缩，制造出一个狭窄的空间。

她其实半醒着，能感知到阮来了，只是无法睁开眼睛，又或许是不想。良久，她感觉有点痒，温柔的摩挲来到掌心。阮把食指放进她掌心，伸进那道体温里。她们靠得太近了，近到能听见呼吸。在梦里，齐璐萍合拢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就这一刻，就这短暂的一会儿。假如在快要死的时候，她一定要回忆这一瞬间。阮的脸会像雾一般浮现，然后她将用弥留之际去拼凑和想象她当时的表情，并以此骗取安息。

番外加笔

甘若莉和祝哲相识在小学，这人体育奇差，是个一分钟跳绳只能跳二十九下的笨蛋。相比之下，轻松一百多次的甘若莉是免试，负责考核其他同学。她站在他跟前，拿着秒表，看着他可怜巴巴又拼死拼活地跳绳，最终只有二十个。小男生歪着头，夸张地用嘴唇地包天，做出委屈的样子。

甘若莉唰唰唰甩手写下：“一百二十三个！”

紧接着，背后全程监督体育老师劈手剥夺她的资格：“你当我瞎！”

甘若莉和祝哲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之后又在同一所城市上大学，水平相近，志趣相投，在天上是雷公电母，在地上是凤凰传奇。

青春期、求职、寻找自我，不论是人均苦闷的阶段，还是享受快乐的时光，他们都是一起度过的。也有分开过，他去留学了，她在实习。有过观点的分歧，他认为二元性别要求性少数群体因为强弱差所以必须帮助其中一侧有点耐人寻味，毕竟主流不论哪侧都在不自知地霸凌边缘人，这种要求难免体现出他们的不自知。她则对此不敏感，无法明确支持。他们过着各自的生活。

身边的亲朋好友不止一个错以为他们是情侣。甘若莉大喇喇地蹭了蹭鼻子，说：“啊？我和祝哲？不是不是！”

祝哲则每到这时候就微笑，眼弯弯，笑吟吟，然后开始碎碎念：“又开始了。整天猜这猜那，然后推测别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的或男的。这不就是霸凌？去死吧你们。连这是伤害都意识不到，你们这种人怎么不去死呢？”

甘若莉结过一次婚，不是甘心爱，是她当时的老师。但她在学术上走得越来越远，老师对她的嫉妒也逐步加深，终于有一天，日子过不下去，他们只好离婚。好在也没有孩子，没有财产纠葛，很快就结束了。那一年，甘若莉26岁，有了事业，对生活的困扰少了很多。祝哲也26岁，自我的身份认同终于稳定，万幸是在此之前，从未因茫然而做过什么越界的尝试。他们还是朋友。她并不费劲去理解他被边缘化后的创伤，但她坚决和不尊重他的举动与人群作斗争。他不再执着于嫉妒她或其他多数人，接纳自己，和世界保持和平的趋势。

又过了几年，谈过几场恋爱，甘若莉腻味了，但她还是想要一个家庭。祝哲是她知根知底的多年老友，基因优秀，性取向不合又不是有欲望的类型。他也想要家庭，有个地方可回，有人的那种，值得信赖的那种。他们都品性正常，是彼此最好的朋友，简直是最佳人选。他们的证婚人是甘若莉的双胞胎姐妹。

然后，他们的小孩出生了。

苏颖笛的父母是超一线城市的外来务工人员，将她带到大都市生活。她不是笨蛋，智力正常，但也就正常而已了，外表中上，可只不过中上罢了。她和同学来往，同龄人的房子、零花钱、未来规划给了她巨大的冲击。苏颖笛意识到，自己再怎么努力，顶端也就是同龄人的。

那时，她还没有太多奇怪的想法，只是懊恼罢了。大二时，她跟随更高年级的师姐去给新生下马威，就在那些孩子中，甘点慧并非一开始就展露怪异。她和她分在一个寝室。为了瓜分资源，师哥姐完全可以考虑拉拢师妹弟，形成自己的势力。苏颖笛就是那么做的，她领着挑选的几个师妹去吃了西北菜，她买单，然后又去疯狂血拼一堆化妆品。

暴走一天，回去路上，所有人都在车上睡了，苏颖笛握着方向盘，挂了好几个男友的电话。甘点慧莫名醒着，开始跟她聊天。

这个世界的众多偏颇引起了她的注意，性异乎寻常地主导这个世界。甘点慧说：“好奇怪，学姐你觉不觉得？人的基础欲望有那么多，怎么没人为了美食去贪污，去徇私枉法，但有那么多人精虫上脑或恋爱脑？就算不这样，也是反复强调我们不是这样的，我们是西格玛，我们是独美，他们以为这有说服力？明明就是妥妥的深柜！性太泛滥了，真让我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