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凌晨三点医院顶楼也不会熄灭照明灯。又下雪了,扑簌簌落下的晶莹在灯光照应下像是一张张哭泣的脸,陶芙借着窗子、灯光看到了自己。
赵敬言你会想起陶芙吗?用心想,而非身体。
陶芙住院这几天徐肃臻收获最大!小护士的情书都塞到了陶芙手里,前两天有个小护士鬼鬼祟祟来找陶芙,问她与徐肃臻的关系。
陶芙左思右想,认为客户关系最合适!朋友?她想两人还没熟到那种地步,发小?更不可能!在陶芙心里,他俩充其量算作“微熟人”,这是陶芙自创的词,怕小护士听不懂,所以就折中想了个客户。
她说得没问题!徐肃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她店里定泥塑,杂乱无章,都是些陶芙无法理解的东西。
小护士眨着期盼的眼睛,不肯相信又问:“姐姐他真的不是你男朋友?”
陶芙无奈笑道:“真不是,我有老公。”
“啊?!”小护士一脸惊讶,“姐姐你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吧?这就结婚啦?怎么没见你老公来呢?”
小护士没什么心眼儿,直来直往问得陶芙当即失了笑颜,或许是察觉出自己说错了话,小护士匆匆忙忙找借口溜走,至半路又返了回来。
“姐姐,有时候太过坚强未必是好事儿!男人都喜欢柔弱的女人,这样更能激发起他们内心的保护欲!加油哦!”
陶芙入院那天是凌晨,恰好是她接的诊。当时陶芙面色惨白,下唇被牙齿咬得紧紧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枕难安
倔强的女人似乎总比会撒娇的女人少几分讨喜,具体差在哪儿说不清道不明。但在陶芙身上,谁都能看出她沉闷的性子少点柔婉的美感。
可陶芙从前并非如此。
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一直被父母捧在手心,带着几分娇气的公主病,吃药打针必须有人柔声哄着才肯配合。
直到嫁给赵敬言,男人的冷漠像砂纸,一点点磨平了她身上所有尖锐的角。
这次生病陶芙在医院住了四天,徐肃臻天天都来,陶芙嫌他烦,觉得这人半点边界感都没有,总追着问她:“赵敬言怎么不来看你?”
陶芙想靠沉默应付,可徐肃臻或许是在国外待得久了,不太懂国内的人情世故。她分明已经用沉默表明不愿提起,他却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赵敬言的名字挂在嘴边。
被问得没了耐心,陶芙忍不住讥讽:“三句话不离赵敬言,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徐肃臻那张总带着几分妖娆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急忙辩解:“小陶芙你可真会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喜欢男的。”
陶芙挑了挑眉,心里暗忖,喜欢男的又怎么了?国外不是该更开放吗?
徐肃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连忙摆手打断:“我以后不问你赵敬言了,你也别问这种问题!我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一会儿,他低头削苹果的手一顿,忽然颇为认真地说:“我要是早回来几年,咱俩凑一起,那不得是龙凤呈祥?”
陶芙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有人用龙凤呈祥来形容自己的。这本是外人道给新人的吉祥话,从徐肃臻嘴里说出来,透着股不伦不类的滑稽。
可不知怎的,陶芙竟没生气,只当他是随口开的玩笑。毕竟缘分从无道理可讲,他不会刻意为人预留时间,更不会因其身份地位而另眼相待。
陶芙敛了思绪,问徐肃臻,“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前些天徐肃臻说过,等她养好病再谈。现在她烧退了,肺上的炎症也消得差不多,确实该弄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肃臻没瞒着,一五一十把经过说了。前半段陶芙都没什么太大反应,直到听见徐肃臻说“我把你家门踹翻了”,她的表情瞬间僵住。
陶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你都不确定我在不在里面,就直接踹门?!还有……”她顿了顿,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微笑着问:“你就不会找个开锁师傅吗?”
徐肃臻一脸严肃,反问她:“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一扇门重要?”
这话倒让陶芙瞬间哑口无言,可那门……
“放心吧!早帮你换上新门了!”
事情都赶巧!
赵敬言前前后后出差大半月,偏在陶芙出院这天回了家。他拎着公文包站在门外,瞧见那扇陌生的防盗门,明显愣了一瞬,带着几分疑惑敲门。
陶芙跟他前后脚进门,第一眼见到徐肃臻换的门,震惊程度只比赵敬言多、不比赵敬言少。
门的面板采用定制合金,纹路里嵌着金边,光看用料和工艺,就知道不是寻常市面上能见到的普通款式。
原本陶芙想着,这一两天找机会把门换回来,不求跟原来一模一样,至少款式要低调些。
可眼下这扇门,亮得让她不敢多看一眼!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赵敬言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赶着今天和她一天回!
她慌乱撕掉手背上的绷带,又理了理衣服,快步去开门。
两人许久未见,乍一相对,空气里都透着几分拘谨。尤其是陶芙,心里藏着事,根本不敢抬头看赵敬言的眼睛,慌张闪开身子便径直往卫生间走。
洗衣机里放着一堆没洗的衣服,她住院那几天,徐肃臻来过一趟,从衣橱里给她带了几件换洗衣物。陶芙没怎么穿,可这些衣服毕竟沾了医院的气息,怎么都得过一遍水才安心。
这边赵敬言换好鞋进屋,将公文包搁在沙发上,顺势脱下风衣。他沉着脸,一边解着袖扣,一边往卫生间的方向走,显然是想看看陶芙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