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燎这才慌了,噗通一下从椅子上直接膝跪,又赶紧膝行到张凤鸣跟前,扯着她的手求饶道:“母亲,母亲饶命。我知错了。我过几日还要下场,能不能先记着,等儿子考完,随时听从母亲发落。”
他虽然低头哭诉,遮住脸孔,可眼珠依旧滴溜溜乱转。
嚎哭示弱是假,满肚子算计是真。
他想的是,万一自己考中了,这家法便能借着喜讯,消弭无形。
但张凤鸣并没有给他得逞的机会。
安苏拿来狼牙杖的一瞬间,她便狠狠打了下去。
子不教,母之过。
毕竟他父亲就是一个入赘的商人,除了给儿子富足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在教育上做出指导性意见。
“十下。这是那女子被打十板子的痛苦。我要你记住,你所做的一切,对于旁人来说,也许就意味着一次重创。如果你觉得这十杖让你痛彻心扉,那女子也一样。如果你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旁人也一样。不要以为这个世界是围着你转的,不要以为大嬿国的法典是为你这样的世家子弟制定的。”
张凤鸣丢下狼牙杖,“今年的科考,你能下场便下场,我身为你的母亲,还会因为你带伤下场而高看你一眼。你若是借着养伤的名义不下场,不过是再等三年。人生有很多个三年,反正我等得起,你呢?”
“大人……您快去歇歇吧。”安苏实在不忍见到这对母子如此反目,柔声劝道。
等到张凤鸣拂袖离去的时候,张燎终于抱住安苏姑姑大声痛哭起来。
“安苏姑姑!母亲下手也太狠了!”
还请少东家助我
三月初九,是春闱入场的日子。
温氏一大早就让何婶准备好了一些吃食,她和刚刚能下床稍微蹦跶两下的苏红蓼决定去贡院门口给崔观澜送东西。
两人许久未见,都面露尴尬之色。
温氏给苏红蓼使了个眼色,她这才把何婶手里的食盒递过去给崔观澜。
“二哥,祝你笔力惊风,平步青云,早入佳榜。”话虽然是好话,语气却平平淡淡,甚至带着点心不甘情不愿。
“多谢。”崔观澜不是没有听出来,双手错开继妹的手指,接过食盒。
两人这么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崔观澜带着歉意看着继妹,苏红蓼却别过脸去,再也不想看他。
崔观澜欲言又止,却明白这一次的确是自己错得太过。
那天崔观澜把苏红蓼抱上马车,抱回温氏祖宅,又耐心给她把脉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闹了一个大乌龙!!!
继妹根本没有怀孕,那一次见红,只是她初来癸水。
而真正怀孕的,是自己的继母温氏……她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是父亲的遗腹子。
那一次的悬丝诊脉,他诊的正是温氏的脉象。
他所谓的心魔,父女乱伦,弟妹有染,都是自己脑补过度的产物。
知悉了这一切的崔观澜,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安心备考,再也没有去过温氏书局。其后的一系列事情,他都全权交给了三弟崔承溪,甚至还用一种比平日里更关切的口吻,让崔承溪多多与继妹探讨择日开业的筹备。
而苏红蓼这边,内心也充满一种心不甘情不愿。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她要牺牲自己,来给这个种马送考啊。
这几天她养伤,本来就趴着睡不好了,一天只能腰酸背痛睡几个时辰。
今天一大早她睡意渐浓,就被温氏从被窝里挖起来,火急火燎赶来贡院。
马车赶过来的时候,因为送考的人家太多,她们还被堵在了前面那条莲华街上,他们几人一脚深一脚浅才在人堆里找到了崔观澜!
据说送考一定要全家人整整齐齐,寓意着考生也能答题圆圆满满。
这边一家人相送完毕,倒是看见了另外一位熟面孔——张燎。那厮一瘸一拐从马车上下来,似乎遭受了什么重创。看见崔观澜和苏红蓼这边,先是面露凶光,再接着又仿佛有所后怕一般,把目光别了过去,只远远能听到“哼”的一声。
苏红蓼也没给对方什么好颜色,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等到送考截止的铜锣声响起,学子们都纷纷进入贡院,门口送别的人群才逐渐散去。
这下,人也送完了,瞌睡虫也没有了,苏红蓼冲着崔承溪勾了勾手指。
“陪我去一趟坡子街。”
“做什么又t去?”
“书局不是准备重新修葺之后开业吗?董掌柜说,我们库里的藏书不够了,我去取取经,看看人家都在卖些什么。”苏红蓼拍了拍自己的荷包。她准备了一叠小纸条,一根小炭笔,随时随地开启记录。
两人坐着马车前往坡子街,意外发现在莲华路上,磨铜书局又开了一家分店。
“整个明州城,磨铜书局都快开了第五家了,据说下半年,他们还要去建邺、岷州、安南设店呢。看来咱们温氏书局,任重而道远啊。”崔承溪感叹。
“下沉市场果然有钱赚啊。”苏红蓼也感叹。
“你说什么?”崔承溪显然不懂什么叫下沉市场。
苏红蓼想起前世,一些卖得特别好的小说,都是足够落地,接地气,有极致的故事和反转。甚至卖得最好的,它压根就不是男人和女人的故事……
她顿时眼睛一亮,“三哥,你不是什么话本都熟吗?咱们明州城,有没有那种话本。”
崔承溪看着苏红蓼这种奇怪的眼神,有些害怕,“哪种?”
“君子之交?”苏红蓼尽量选择比较温文尔雅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