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红蓼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己,张凤鸣轻咳了一声,问道:“你就是那温氏书局的少东家?”
苏红蓼脸色有些微红,被点名之后反而有不知所措,她赶紧放下筷子,咽下口中食物才答:“正是小女子。”
“女帝倒是颇喜欢你们书局新出的话本。等吃完饭,不如到我书房里小坐。”
柳闻樱冲着苏红蓼使了个眼色,分明鼓励她好好表现。毕竟能被张凤鸣点名夸奖,还扯上了女帝的喜好,看来对苏红蓼也应当是正面评价。
苏红蓼忙应下来。
席间有一盘香煎鲫鱼,正是肥嫩的时候,张鸢爱吃鱼,却不小心被鱼刺卡了嗓子。
张鸢疼得眼睛都已经落泪,竟是一口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都手忙脚乱。一旁张鸢的奶妈妈慌了手脚道:“要去寻一团饭来合口吞下为宜。”
张凤鸣的侍女,安苏姑姑也建议道:“去寻一碗醋来,要浓浓的!”
可这两个土方子下去,张鸢喉咙里的刺依旧卡得牢牢的,眼看她脸色憋得有些发青,手已经在空中乱抓。
苏红蓼临危不乱,抓了张鸢的手,直接道:“找四个人,前后左右各举着一盏蜡烛照明,再为我寻一把尖头镊子,一个铁勺来。”
四盏烛火照明,是为了模仿无影灯的效果,把影子照淡便于操作。铁勺压住她的舌头,尖头镊子便于操作。
她当年在急诊实习了几个月,当地人喜好吃鱼,她也跟着急诊室的大夫学了一手这镊子取刺的功夫。
卡进去的鱼刺不是那种细小的,而是足有五公分长的背刺,苏红蓼三下五除二夹了出来。
张鸢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和离的时候不曾哭,与史虞当堂撕扯的时候不曾哭,反倒是这最后的一根鱼刺,倒让她整个心神都慌乱无措。若不是苏红蓼妙手,她怕自己就要因为这样小小的一根背刺而一命呜呼过去。
而她哭的,不是仅仅是鱼刺,而是生活里的刺,是自己拼死生下女儿却在第二天得知史虞纳了两房美妾的消息。
所幸,她所钟爱的女儿、所要好的闺蜜,所依仗的母亲与弟弟,都在身边,都在此时接力抢救她于危难,她没有被抛弃,相反是被大家温柔的爱所包容着,救赎着。
张鸢觉得,直到喉咙里的这根刺拔出来,她才彻底地新生了。
一顿饭宾主虽然尽欢,却又被中途的慌乱仓促收尾。傅娴与柳闻樱继续陪着张鸢,张凤鸣打发人去给这两家人送信,就说天太晚,张鸢留了两位在张家住一晚。
与此同时,张凤鸣又把苏红蓼叫去了书房,用刮目相看的眼神,给苏红蓼行了个大礼。
“苏姑娘妙手救下鸢儿,实在感激不尽。原本,我听观澜说起那‘雅俗共赏之法’是你的主意,便一直差我的侍女安苏去温氏书局买了些许贵书局的话本,确实别出心裁,是我大嬿之福。只是……今日我收到一份奏章,是新上任的鉴阅司司正史阊参你的。”
她并没有废话,把三件事简单有序说清楚,直接把一份折子递给了苏红蓼。
苏红蓼并没有“我不配看”的自卑,反而觉得“我的世界我就是主宰”,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这个创作者,竟然被书里的小人参了一本!岂有此理。
打开一看,是史阊参她没有经过礼部准许,就擅自将话本贩售出国,且收益丰厚并未缴纳出口贸易税,“长此以往,有伤国祚!”
又是史家!
苏红蓼银牙暗咬。
冤大头苏红蓼
张凤鸣见苏红蓼年少气盛,虽然有很多隐忍的举动,终究在面上流露出愤懑的神情。
她便将折子又从苏红蓼手中拿了回来,原样折叠放于书桌上,道:“你也无须担心,陛下很爱你们书局的话本,我想,由你当面给陛下陈情,也许比我中间转述更为妥当。”
“当面陈情?”苏红蓼有些震惊,这是直接让她去觐见女帝了?可是她不过只是一介商贾,怎么有资格?
“不错。毕竟,史阊纵有千万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致命的那条却抓得很准。你与别国的贸易经商,并非只是皮货、丝绸、瓷器此等货物,而是与文化相关的内涵。你们书局每本话本,都是代表我大嬿国的文化与传承,必须要经过礼部认可,方可执行。否则私下贸易,确实不妥。”
毕竟,大嬿国以出版业为国祚,每一个文化载体的出现,都必须要经过官方的认证与监督。
而鉴阅司,同样隶属礼部,也是监管的官方之一。
史阊并未越权。
苏红蓼点点头道:“红蓼听凭张大人安排。”
“好!”张凤鸣道,“过几日,圣上要前往辽东,与其余三国国主在边境一叙。你们的话本在邻国风靡正盛,我会命陛下给你临时委派一个头衔,一道赴辽东,你可愿意?”
辽东这条线……曾经在苏红蓼的大纲里出现过。
彼时她为了能够逃离“种马继兄”崔观澜的魔爪,做书局被搞破坏,于是她想到了把话本贩售去远在辽东的多邻国,她亲自派人去商谈事宜,甚至想直接把温氏书局搬迁到辽东开展新的业务,没想到她还没到辽东,便被崔观澜的人当场抓住,破灭了她整个的计划,从此成为了他的禁脔。
如今,人设大不一样,没想到辽东这条线依旧用另一种新奇的方式进行。t依旧是出版贸易,依旧存在有对立者的风险。
“愿意……”估计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还要再上缴国库一笔官方赋税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