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蓼白了一眼戚应军,坦诚道:“民女十一月初三,的确约了我嫂嫂柳闻樱、还有两位闺中好友,一道在太白楼用晚饭。民女不曾遇见死者,我也是在包厢内才看见死者坠楼到戏台之上的。民女所说,字字属实,且有包厢内的人可以为我作证。”
张承骏身边的一个书笔吏,飞快地把苏红蓼在堂上的所言一字一句记录下来。
“柳闻樱是你的大嫂,按照我们京兆府的规矩,她的话不足为证,你可有异议?你可告知本府其余两位女眷,本府自会派人去找寻她们来为你作证……”张承骏的问话很是机械,一板一眼。
“民女没有异议。另外两位,一位是张凤鸣大人之女,张鸢。还有一位是傅学士的女儿傅娴。”苏红蓼虽然觉得这个张大人说像个ai机器人,可每句话还都算有理可依。对比史虞那般以官员个人喜好来断案,张承骏这位大人反而是按规章制度在办事,说出来的话也让人颇为信服。
可见有些人能做高官,自有他的道理。
张承骏一个眼刀递过去,手下的一位捕快和两位差役,又很快分头去行事了,想必是连夜赶去张府与傅府。
张承骏继续审问,依旧是问苏红蓼:“此处有一证人,宣称你当夜杀人,你可愿意听听他的证词?”
苏红蓼终于给了戚应军一个正脸,两人四目相对。
他们有过好几次四目相对的时候,每一次都是挑衅与打脸,阴谋与招架。
第一次,她在坡子街与戚应军打擂台。那时候磨铜书局的东家还是隐身状态,一应事宜都是戚应军出面。
那一日她便被戚应军诬告温氏书局抄袭,可她早有准备,用“下剑”的画面暗喻磨铜书局栽赃。
第二次,是博济书局被查封,戚应军领着博济书局和坡子街的一应管事们,直接砸上温氏书局的门楣。
苏红蓼大发雷霆,咬牙撕书,用疯批的状态逼着他们贼喊捉贼,放弃追讨。
第三次,便是今日。他当堂告发她杀人。苏红蓼没有半分准备,却亦铮铮铁骨,绝不肯认。
两人的视线交汇,戚应军依旧是满满计谋得逞的得意,苏红蓼却是“你这小人,早晚有一天自作自受”的嘲弄。
戚应军十分不爽苏红蓼这种从容不迫的态度,便膝行上前一步道:“大人,小人t的包房就在苏少东家的隔壁。那一夜是小人与柳大疯子……哦,就是死者柳才厚一道用餐的。”
“继续说。”
“是。我们家两位东家因为诸事繁忙,一位东家看店算账,一位东家去戏班子催促《神笔书生》的后半段的排演,因此都忙得分不开身!只好由我出面,领了公账,做东请柳才厚柳大官人去太白楼庆贺。坦言间,我敬了不少酒给柳大官人,他亦十分高兴,还说要与我们史家书肆长期合作,打算写一本新的话本!”
“而后,我酒意上涌,便去了茅房。等到我回来,就已经是戏台惨状了!”
戚应军说得绘声绘色,情到浓时,甚至还擦了擦眼泪,“柳大官人是我们史家书肆的恩人,我们一个小小的新成立的书肆,名不见经传,更无甚手段,多亏重金悬赏了柳大官人的这本《神笔书生》的三页纸,才有了一飞冲天的机会。甚至陛下也与我们书肆合作,要我们把《神笔书生》委托给国有的磨铜书局代售。可以说,我们对柳大官人,那是寄予厚望啊,他就是我们史家书肆的一颗生蛋的金鸡啊!这下全毁了!”
张承骏并未被戚应军的各种描述干扰,准确地找到了他话语中的重点:“你是说,你离开包厢去茅房,回来之后柳才厚已经坠下戏台?你并没有亲眼看见苏红蓼推柳才厚下楼?是也不是?”
戚应军吞了一口唾沫,道:“虽然我未亲眼所见,但苏少东家正好路过我们包房,推开了隔壁的一间包房进去。”
苏红蓼立刻反驳:“我压根就没有进去过隔壁包房!”
张承骏想了想道:“苏红蓼,那晚,你中途也离开过包厢?”
苏红蓼照实说道:“是,我记得是开场时,我被酒渍打湿衣裙,因此中途离开。回来的时候,刚好听到殷挽珠在给林檎明银子。”
太白楼一共五层楼。一楼是宽敞的大厅、柜面与戏台,并未设置净房。
女宾与男宾的净房,一个设置在三楼与五楼,一个设置在二楼与四楼。
苏红蓼和戚应军当日所在的楼层,是五楼。因此,身为女宾的苏红蓼,只要穿过死者柳才厚所在的包房,走到北面去净手即可。
而戚应军如果要去茅房,就必须先穿过北面的楼梯,从五楼下到四楼,再穿过包房去到南面,解决完毕之后,再原路返回五楼。
因此,戚应军证词所说,离开一会儿,包房内的柳才厚就被人推下去,从作案时间上而言,的确有可信的理由。
戚应军冷笑一声:“从开场到给银子……这中间的时程,可足以成事了,苏少东家。”
置苏红蓼于死地
苏红蓼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太白楼听到这一场戏的时候,从林檎明得到神笔,到林檎明在家乡出名,与殷挽珠相识,殷挽珠赠他银子,一共是两场戏,每场戏要是折算成现代的时间,大概是十五分钟左右。掐头去尾,也就是说苏红蓼在唱戏的前五分钟出去,二十分钟左右回来,又听了最后五分钟的内容。
张承骏道:“既然其他两个证人还不曾到场,我们便去太白楼当场走一走吧。”
刚好,太白楼就在京兆府的对面,踱步过去走个来回,一炷香都不需要烧完。